店里的老太太说:“如今五坊那些打猎的,横行关内,这人就是那一路的,别跟他争。”
仆人正要去找他们头儿理论,张令来了。仆人把黄衫客的事说了,张令说:“别呵斥。”叫黄衫客过来问:“从哪儿来?”
黄衫客光是唯唯诺诺。张令让人热酒,酒来了,拿大金杯给他喝。他虽然不道谢,倒像有点惭愧。喝完,瞅着烤羊肉眼睛都不转。张令亲自割肉劝他。吃完一条腿,还没饱。张令又把盒子里的点心十四五块给他吃了。一共喝了二斗多酒。
喝得差不多了,黄衫客对张令说:“四十年前,我在东店吃过一顿饱的,直到今天。”
张令挺惊讶,就诚恳地问他姓名。黄衫客说:“我不是人,是专送关中死籍的吏。”
张令吃惊地问怎么回事。黄衫客说:“泰山召人魂,把该死的人的簿籍交给岳神,让我押送罢了。”
张令说:“能给我看看吗?”
黄衫客说:“看看也无妨。”就从皮袋里解下一轴文书,开头写着:“太行主者牒金天府。”第二行写着:“贪财好杀,见利忘义人,前浮梁县令张某。”正是张令的名字。
张令见了,求告使者:“寿命有限,谁敢惜死?只是我正当壮年,没准备后事,家业太大,还没托付。有什么法子能延些日子?我行李里值钱的少说几十万,全献给执事。”
使者说:“一饭之恩,该报答。可百万钱财,我拿来何用?如今有个仙官刘纲,贬在莲花峰。你该赶紧去,哀诉求他写奏章,除此没法子。我昨天听说金天王跟南岳博戏输了二十万,正被逼得紧。你可以到岳庙去,许他厚礼,他定能帮你在仙官那儿说话。就算他力所不及,也能给你指条路到莲花峰下。不然,荆棘丛生,川谷阻绝,你去不了。”
张令于是备了牲礼,赶到岳庙,许了一千万。然后直奔莲花峰,找着条小路,走了几十里,到峰下转向东南,有间茅屋。看见道士靠着几案坐着,问张令:“腐骨秽肉,魂亡神耗的人,怎么到这儿来了?”
张令说:“我命在旦夕,听说仙官能起死回生,既有好生之心,还吝惜写封奏章吗?”
道士说:“我当年替隋朝权臣上了一回奏,被贬在这峰上。你有什么恩德给我,想害我当寒山里的老头?”
张令哀求得越恳切,仙官神色大怒。一会儿有个使者送信来,是金天王的书信。仙官看了,笑道:“人情到了,难为不应。”叫使者回报,说:“别再让上帝怪罪吧。”就打开玉函,写了一通奏章,焚香再拜送上去。
过了一顿饭工夫,天符降下,上头写着“彻”字。仙官又焚香再拜打开,上写:“张某背弃祖宗,窃取官位。不顾礼法,苟且偷荣。又贪鄙多藏,诡诈无实。百里之任已是过分,千乘之富如今又得。按罪已实,待戮余魂。为何奏章,求延其命?但扶危拯溺,大道所尚;纾刑宥过,玄门所宗。徇他一民,我全弘化,希其悔过,庶几自新。贪生者量延五年,奏章者不能无罪。”
仙官看完,对张令说:“大凡世人寿数都可到百岁。因为喜怒哀乐,搅乱心源;爱恶嗜欲,戕害生命之根。又扬己之能,掩人之长,方寸之间,颠倒万变。神倦思怠,难全天然之和。像那淡泉,被五味搅浑,想它不坏,怎么可能?好自为之,别忘了我教诲。”
张令拜辞,一抬手人就不见了。再寻旧路,觉得平坦些了。走了十几里,黄衫吏迎上前来贺喜。张令说:“想报答你,请问尊姓大名。”
吏说:“我姓钟,生前是宣城县脚力,死在华阴,被阴司录用。送文书的差事,跟生前一样苦。”
张令说:“怎么才能免了你的苦差?”
吏说:“你把许给金天王的愿还了,请让我当他门子,我就有饱饭吃了。天符已经耽误半天,不能再留。就此告别。”往庙南柘林里走了步就不见了。
当晚张令把车停在华阴,决定掉头东归。一算还金天王的愿,要花两万多,他对仆人说:“两万够我十天的盘缠了。怎么能受上帝恩典,却去贿赂泥菩萨?”
第二天一早,就往东走。到偃师,住在县馆里。忽然看见那黄衫旧吏拿着文书闯进来,呵斥张令:“你怎么这么虚妄?如今祸到了!因为你不还三峰的愿,害我报一饭之恩有始无终。我心里这口气,跟被毒虫螫了一样!”说完不见了。
一会儿张令就病了,写信留给妻子,没写完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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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欧阳敏
陕州东边三十里,本来没旅店。赶路的天晚到这儿,就有人远远地迎接安排住宿,到天亮再走,往往有死的。
扬州有个客人欧阳敏,天快黑时到了,那鬼就变成一个老头,接他回家。半夜后,老头来问客人家乡,摆酒肉招待。欧阳敏随口说起阴德的事,老头脸色挺惊慌。
欧阳敏觉得奇怪,就问:“鬼神能害人吗?人能害鬼吗?”
老头说:“鬼神的事,人不知道,怎么能害?鬼神也定不肯无故害人。要害人的,怕是妖鬼,好比人间的贼盗。妖鬼害人,要是被神明知道,定不容他。跟贼盗犯法没什么两样。”
老头脸上又露出深深的忧色。欧阳敏更怪了,就说:“我要是知道妖鬼在哪儿,一定告到尊神那儿,把他除了。”
老头不觉起身下拜,叩头说:“我是强鬼,怕到天亮您不容我。如今求您可怜饶恕。”还献上一卷书,说:“这书能预知帝王历数,好好珍藏。”
欧阳敏收了书。到天亮,不告辞就走了。回头一看,是一座破坟。
那书是篆字,后来欧阳敏托人翻译出来,流传于世。
六、奉天县民
会昌五年,奉天县国盛村有个姓刘的村民,疯了。犯病时乱跑,井里坑里都不避。
家里人去请了个念咒的侯公敏来治他。侯公敏刚到,刘某忽然跳起来说:“我出去一会儿,不用你治。”就扛着根柴火棍到田里,光着膀子抡棍子,像打什么东西似的。打了半天才回来,笑着说:“我的病好了。刚才打落一个鬼头,埋在田里。”
他兄弟和那念咒的还以为他疯呢,就一块儿去验看。刘某挖出一个骷髅,上头长着十几根红头。
他的病果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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