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后,海老塚惠陷入诡异的沉默,连带着两个孩子也沉默了。
好久好久,她才开口。
“是吗……”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谢谢,真的非常感谢……”
她没有丝毫怀疑,因为她已经从秀也的眼中敏锐捕捉到了。
果然那天,她没有退走,而是继续留在门口偷听会怎样呢?如果那天,她压根没来,选择继续休息又会怎样呢?
反正不会比现在更糟了是吧?
但偏偏她听到了,又偏偏选择故意迟到,偏偏又恰好在结束的时候赶到。
是她继母亲的葬礼后又一次故意迟到,犯下罪孽的她自然也无法避免这个坏结局。
原来早就有人站在她面前了啊,原来王子早就降临了啊……
只是她,迟到了……
病床上的她越笑越大声,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
原来秀也就是她的王子,只是她一直都偏执着以为王子就该勇敢无畏,所以一直对秀也带有偏见。
却殊不知,王子的勇敢无畏是留给站在公主面前的那一刻,而她选择了迟到,所以代价就是错过了秀也勇敢无畏的那一刻了。
“真是的……”她无力地扯起嘴角,“原来是这样啊……”
如果我能够放弃那份偏执,能够更关注一点身边的人,是不是就不会错过了呢?
海老塚惠闭眼,不再言语。
海老塚秀也轻声说道:“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放弃离婚的念头。”
“好。”海老塚惠闭眼回应。
他离去了,只剩下三人。
她忽然又想起当时师弟翻起《华国诗词大全》的场景了,想起那页《归去来兮辞并序》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认识到过去的错误已经不可挽回,知道未来的事还值得去追寻。
“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确实走入了错路大概还不远,已觉得到现在的做法是正确的而曾经的行为是错误的。
海老塚惠又睁开眼睛,看着两人。
“你们以前,是怎么看我的?”
小智犹豫了一下,本来不太想说,但在看到眼前虚弱无比的母亲后,轻声说道:“我……不知道。”
“为我讲故事,端牛奶的母亲是真的,严厉训斥我,冷落我,放弃我的母亲也是真的……我不知道。”
海老塚惠眼中有些受伤,眉眼低垂:“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放弃你……”
“可你总说我没有天赋,说我没有价值,还说我不如师弟,最后更是去教其他的学生,还……”小智低下头,“还要,背叛这个家。”
她沉默了,没有反驳,只是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轮到云野悠了,但他叹了口气,没说太多,只说了一句:“阿姨是个不太爱表达的人。”
她点点头。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于是她组织了许久的语言,斟酌斟酌再斟酌。
“以前我太过偏执,固执己见,忽视了你们的感受……对不起,”她眉眼低垂,“我不指望你们原谅我,但,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
小智轻抿颤嘴唇,慢慢的,眼泪滑过唇边。
忽然,她深吸了口气后,噗呲一笑。
“真是的,既然是请求,起码得说‘请’吧,”小智抹去眼角的泪水,莞尔一笑,“对吧?妈妈?”
海老塚惠眼眶慢慢放大,嘴角颤抖,下一秒,她抿唇沉默,而后,嘴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