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要征讨长州的事情吵得沸沸扬扬,以至于在京都连街边的乞丐都知道。
可偏偏重仓十兵卫遇袭身亡都快一个月了,朝堂之上到现在依然如一团乱麻,没有讨论出一个子丑寅卯来。
一百个人就有一百种意见,一百个人就有一百个立场。
朝廷之上的政治格局错综复杂,绝非一句简单的“打”或“不打”便能泾渭分明。
有的人主张一战而消灭长州、有的人则主张武力威慑、吓唬吓唬让长州乖乖投降。
重仓十兵卫的丧命也让那些态度暧昧的大臣有了别样的心思。毕竟,征讨长州是公家的事,身家性命却是自己的。
谁也不愿成为下一个倒在暗处的牺牲品。
于是无休止的扯皮成了朝堂的主旋律。
每日的朝会像一出冗长的能剧,台词翻来覆去,角色轮番登场,却永远演不到结局。
其实关于现在的僵局,夏川和松平容保、还有他的席智囊秋月登之助曾经私下讨论过。
夏川提出了一个挺有意思的看法。
他觉得幕府之所以迟迟不动手,恐怕是故意为之。
他们就是想看看,朝廷里到底还有多少人是自己这边的,又有多少人暗中站队长州。
重仓十兵卫之死,不过是一个顺水推舟的借口罢了。
对此,老谋深算的秋月登之助深以为然。
他的态度和夏川一样,
要是幕府不打长州,那会津就还是幕府忠实的会津。
要是幕府真准备开战,那会津就只能是会津的会津了。
所以幕府这边还是不能一口回绝,得是得先稳住他们。
不过在秋月登之助去和幕府扯皮之前,夏川先和他做了一笔生意,准确说是夏川的青松屋和会津藩两方的合作。
前段时间,藤木老人来京都之前,近松广之曾托他给夏川带了个话。
上次在长崎,近松告诉夏川,他在虾夷勘探出了一个大规模的金矿,当时他打着开采山林的幌子,拿到了那片区域的开采权。
但开采权这东西终究不保险,万一哪天幕府反应过来,知道那边有金子,绝对会后悔得跳脚。
在让人眼红的金矿面前,近松不觉得幕府会遵守那一纸契约。
只有从根本上拿到那块地的所有权,才能名正言顺地开。
可虾夷地大部分都是幕府的直辖领地,近松一个小商人,想从幕府手里买地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近松让夏川想想办法,能不能拉上会津藩或者其他藩国,一起开这个金矿。
于是夏川就想起了当初幕府给松平容保下的那道密令。
幕府曾对松平容保许诺,只要他肯出任征长总督,幕府就划给会津一片新领地。
这简直是瞌睡了送枕头。
秋月登之助本来就在为会津藩糟糕的财政愁,每年的赤字像雪球一样滚,再滚几年连武士的俸禄都不出来了。
夏川和他一说,两人眼睛都亮了,可算是一拍即合。
他们决定先和幕府虚与委蛇,以会津的名义把那块地搞到手,然后共同开金矿。
和幕府里面那些老谋深算的家伙们斗智斗勇,夏川不想干。
而松平容保又干不成,他这个人,忠诚有余,机变不足,让他去和幕府的老家伙们周旋,不出三句话就能被人把底裤都套出来。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专业的人来,这项任务还是落在了秋月登之助这个“老狐狸”身上。
他和幕府打了半辈子交道,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装糊涂,什么时候该亮刀。
好在幕府并不知道那块地的真实价值,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扔给会津一块没用的荒地。
夏川估摸着,只要秋月登之助不露馅,这事就成了七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