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太町通的火场是今天的最后一处,也是整个京都最大的一处。
但要说也是奇怪,这把火居然不是真木和泉手下的攘夷志士们放的。
丸太町通是萨摩藩邸的所在地。
所以萨摩把这次战斗中受伤的士兵都临时安置在了这里。
长州溃兵在慌不择路逃跑的时候,路过了此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双方在这里打了起来。
红了眼、上了头的长州藩兵不管不顾,直接用随身携带的火油、火药把伤兵所在的木棚全给点燃了。
白天虽然炎热,但至少没有风。
可夜幕降临,风也就跟着刮了起来。
大风让这把火迅蔓延,越来越大,大有收拾不住的感觉。
受了轻伤的还能跑,但是那些受了重伤士兵,根本就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舌顺着棚檐往自己这边爬。
新选组带人赶过来的时候,这里的大部分棚顶都已经烧光了。
夜风卷着火星,直往伤员遮身的草帘上扑。
“你们几个去救人,让其他人赶紧把那边的木廊给拆了,隔开火源,隔开火源!”
土方回头冲身后队士嘶吼,熬了一整天,他嗓子早已沙哑破音,每一个字都干涩刺耳。
他一把抢过了身边队员手里的斧头,快步冲到一座即将烧起来的木棚前,抬手狠狠的劈向了主梁。
木头质地紧实,斧刃直接卡进木缝拔不动,他沉脚狠狠一踹,咔嚓一声踹断木梁,连斧带木头直接甩到一旁空地。
他身边的人也赶紧学着他的样子,奋力劈砍着即将烧起来的那些木棚,试图在火场和易燃物之间开辟一条隔离带。
此刻跟在土方身后救火的,早就不只有新选组队士。
京都街头的极道、出力气谋生的苦力、先斗町面馆老板、三条通染坊伙计……
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普通人,这些人跟着他跑了一天。
从木屋町赶到先斗町,又赶去三条通,一路奔波不停。
大家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脸上黑灰混着汗水,冲出一道道印子。
没人抱怨,没人偷懒,水桶人手相接,一桶桶冷水不停泼向火场。
直到寅时四刻,这把火才终于彻底被扑灭。
土方岁三把斧头随手丢在地上,直起身喘气。
“妈的,回去之后得让井上给我整一身新衣服。”
土方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脏乱不堪的羽织,或许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为羽织了,只能称之为一块破布。
土方身上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手臂上烫满水泡,好几个已经磨破了皮,混着黑灰汗水黏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
跟着他一起救火的那些人,也都个个狼狈不堪。
巷口石阶上,所有人都累到脱力。
一个手臂上刺满了纹身的极道抬手用袖口抹脸;坐在他旁边的苦力直接坐在空水桶上,埋着头大口喘息,肩膀不停起伏;面馆老板不知道在哪搞了个破碗正在从水桶里给大家舀水喝。
这群人昨天还各有各的日子。
极道要守自己的街区地盘,苦力要赚工钱糊口,小店老板要守着铺面养家,可战火烧到家门口,他们能怎么办。
近藤顺着街道缓步走来,沿路帮忙救火的百姓看见他,只是抬头看一眼,便低头继续收拾残局。
没有敬畏,也没有讨好,只是各做各事。
近藤走到土方面前停下,目光落在他破皮红肿的手背,沉默几秒,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局长让南方准备的烫伤膏,因为事态紧急,南方做出来的不多,你赶紧擦一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