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心中愤恨,却只能沉默。
他们低着头,缓缓散去,每一步都沉重如山。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反抗!
……
刑场的一角,一个年轻的女子正躲在人群中,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她叫王昭华,是王文渊的孙女,今年十七岁。
她自幼父母双亡,由祖父祖母抚养长大,知书达理,聪明伶俐,深得王文渊的宠爱。
她如同王文渊手中的明珠,是他在这个乱世中唯一的慰藉,也是他晚年最大的寄托。
昨夜,她恰好去城外的一个亲戚家做客——那是她母亲的娘家,一个远房表姐出嫁,她去送亲——因此不在府中,侥幸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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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她在亲戚家中听到风声,说城中出了大事,丞相府被抄了。
她顾不上梳洗打扮,换上衣服就赶回城中,一路跌跌撞撞,心如同悬在刀尖上。
她赶到东市时,已经晚了。
她看到祖父被五花大绑押上刑场,看到祖母抱着小弟弟跪在地上,看到叔叔伯伯们被按倒在地,看到刽子手举起那柄鬼头大刀——
那一刻,她的心如同被万箭穿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想要冲出去,想要扑到祖父身边,想要替他们去死,想要用自己年轻的生命换回祖父祖母的性命。
但她的身边,一个王文渊的老仆——王伯——死死地拉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捂着她的嘴,将她按在墙角的阴影中。
“小姐,你不能去!”王伯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满是焦急和心疼,“你去了就是送死!”
“你去了,王家的血仇谁来报?”
“你祖父在天之灵,如何安息?”
“三百一十七条人命,谁来为他们讨回公道?”
王昭华拼命挣扎,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她的指甲掐进王伯的手臂,掐出一道道血痕,但王伯咬着牙,没有松手。
他的泪水也流了下来,混在浑浊的皱纹中,但他死死地按住她,不让她冲出去送死。
她看着刽子手的大刀落下,看着祖父的头颅滚落在地,看着祖母的身体缓缓倒下,看着小弟弟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着那一片刺目的血红,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她在心中默默地说:“祖父,祖母,小弟弟,叔叔伯伯,你们等着,我一定要为你们报仇!”
“我一定要让明升血债血偿!”
“他欠你们的,我要让他百倍千倍地偿还!”
“我一定会做到的,一定会!”
刑场上的鲜血流了很久。
那红色的液体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如同一条条愤怒的蛇,扭曲着,挣扎着,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百姓们被驱散回家,一路上都是低低的哭泣声和压抑的咒骂声。
禁军士兵们如狼似虎地驱赶着人群,谁走得慢了就一鞭子抽下来。
王昭华被王伯拉着,跌跌撞撞地随着人流挤出人群,回到了城外的亲戚家中。
她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嘴唇渗出了血,那腥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抵不过她心中的苦涩。
……
回到亲戚家中,王昭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只是跪在地上,对着成都的方向,一次又一次地叩。
她的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出沉闷的声响,一下接一下,额头上很快磕出了血,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淌过鼻梁,淌过脸颊,滴在地上,与她的泪水混在一起。
“祖父,祖母,你们在天上看着。”她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我王昭华对天誓,我一定要杀了明升,为你们报仇!”
“我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我要让他的头颅,也挂在东市刑场上!”
“我要让他尝尽你们所受的痛苦!”
她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直起身来,擦去脸上的血和泪。
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如同钢铁一般的光芒。
那是仇恨的光芒,也是决心的光芒。
老仆王伯站在一旁,老泪纵横。他低声说:“小姐,明升有十万大军,我们怎么报仇?你一个弱女子……”
王昭华抬起头,目光如刀,声音冰冷而坚定:“明升有十万大军,但他失了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