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队伍在夜色中散开,火把的数量经过仔细计算,比实际人数多出近一倍,旗杆的高度也临时加长了一截,在夜风中看起来像一支规模更大的部队正在黑暗中移动,正在从西侧逼近城墙。
城墙上果然被惊动了,守军开始向西侧增派兵力,火把沿着城头迅移动,脚步声和传令声在城墙上方密集起来。
就在城西的守军被调动的同时,徐达的主力已经在夜色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转移至城东。
那是一次需要精确配合的移动,部队在黑暗中沿土路快推进,战马被勒住嚼子,士兵压低身形,尽可能地减少声响。
队伍经过时没有点亮任何火把,只有前锋带路的人偶尔停下来确认方向。
他们在城东的坡地上重新列阵时,城西方向传来的响声已经变得杂乱——那是佯攻部队制造出的一种正在撤退的混乱迹象,用来拖住守军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西侧已经安全击退了明军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从而在短时间内不会再仔细检查东侧城墙外的动向。
三更时分,徐达下令起总攻。
云梯在黑暗中无声地竖起来,架在城墙的垛口之间。
木架与石墙相接时出沉闷的撞击声,被夜风和城西方向残留的嘈杂声盖住了。
士兵们沿着梯面向上攀爬,靴子踩在横档上时出短促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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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登墙的度很快,最前面几名校尉在几息内已经翻过垛口,在墙头站稳。
他们在落地的瞬间便各自向两侧展开,为后续登城的同伴留出空间,长刀出鞘的金属声与城墙上石砖的接缝在同一瞬间完成了接触——那是一道尚未来得及被守军察觉的裂缝,在合拢之前已经被越过。
城墙上的守军被惊醒了。
有人从垛口探出半个身子查看动静,却被迎面而来的刀光逼退;有人还在跑向自己的战斗位置时已经被明军堵在了城道上,退路与攻势在狭窄的城道中交错成一个无法解开的结,让整段城墙的防守节奏在最初的几息之间就被打乱了。
城墙上没有太多有效的抵抗,守军分散在城墙各处,彼此之间隔着无法在短时间内跨过的距离。
有人在黑暗中高声呼喊,但那声音被夜风和铁器碰撞声切割成无法连缀的碎片。
明军登城的度在加快,最先登墙的校尉已经控制住了一段城墙,为后续部队清理出了一片可以展开的空间,形成了一道不断前压的推进线,沿着城墙的走向向南北两侧扩展,随后在垛口与城楼之间连成一道明暗相间的弧。
天色将明未明时,明军在城墙上立起了第一面旗帜。
赤底金龙旗在晨风中展开,旗面边缘带着刚从高处展开时被风吹出的褶皱,猎猎作响——那是广元城上空升起的第一面明军旗帜,也是这座城池改换归属的标志,像一枚被缓慢压下的印章,终于触到了纸面。
城内守军在城头失守后很快失去了斗志。
有人沿内墙梯道退入城中,有人放下武器站在墙根下,不再移动。城门从内侧被打开,明军列队入城,没有遇到成规模的抵抗。
广元之战从动到结束,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城中各处很快贴出了安民告示,街上没有出现抢掠或骚乱。
徐达没有在城中久留。他在确认城门防务已由明军接管、城中秩序恢复正常后,留下少量部队接管防务,主力继续沿金牛道向北推进。
队伍离开广元时,晨光比来时更亮了一些,那道灰色城墙的轮廓正逐渐退入身后的视野中。
城外路面上队伍的行进度比入城之前稍快了一些,像在适应已经被打开的通道,正在接受新的距离。
前方,金牛道正在向更深处延伸。
蒙古大军扼守的重要军事重镇——宁强,就在前方不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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