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清晨,归乡在驻点门口集合。天刚亮,空气里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巷口的早餐摊刚支起来,炸油条的香味飘过半个街角。
土天下这次没穿他的黑西装。他从驻点出来的时候身上套了一件灰扑扑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身后背包塞得鼓鼓囊囊,侧面挂着那只铜罗盘,针已经被他包了一层布防止磕碰。土第一跟着出来,同样的冲锋衣,同样的大包,区别是他领口翻出来一小截披风边角。
“怎么不穿西装了?”苏小蛮从会议室走出来的时候扫了他俩一眼。
“极北冷。”土天下把冲锋衣拉链又往上拽了拽,“我的西装不抗冻。”
“你的披风也不抗冻。”
“所以才套冲锋衣啊。”
苏小蛮没再追问,低头翻开本子检查行囊清单。她今天扎了个更紧的马尾,战术本换了一本新的——之前的快写满了,封面磨得白的那本被她锁进了驻点的柜子里。新本子的皮面还带着纸墨的气味,她翻到第一页,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关键词:“老河道——荒原深处——能量聚集区——锚点感应。”
陈尧从食堂后门出来,肩上挎着赤焰猎刀,左手握着一团拳头大的赤色火球在走路时就聚着,走了一段路之后散了又重聚,反复了几次。他走到集合处的时候把那团火球压缩到拇指盖大小,在手心里悬停了五秒,然后一握拳让它彻底熄灭了。“今天温度正常。压缩度恢复了八成。”
霍小玉背着澄愈灵杖从宿舍楼那边过来,灵杖顶端的三颗活化结晶有三颗在微光——第一颗最亮,第二颗中等,第三颗刚亮起来不久。她走到队伍中站定,抬手拢了一下被晨风吹散的头,什么也没说。
云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长棍斜靠在肩头,他蹲在台阶上喝着不知从哪买的一袋豆浆,看到人齐了站起来,把空袋子丢进垃圾桶。“独孤呢?”
“后面。”苏小蛮看了一眼驻点大门的方向。
独孤无忧从走廊尽头走出来。断剑斜挎在背后,没覆布,剑鞘的光泽在晨光里偏暗,银纹在自然光下几乎隐在剑鞘表面的纹理之中。他走路的度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但状态明显比七天前更好——肩背挺直,步幅均匀,左颈的紫丝隔着衣领看不出异常。
他走到队伍前面站定,扫了一圈所有人。“人到齐了就走。”
土天下:“不等人送行?”
“没人来送。”
“沈院长也不来?”
“他来了我们就走不了了。”苏小蛮把本子合上夹进包里,“他要开口说的话至少能说一个小时。”
团队向北出城。街道还没完全醒,早起晨练的老人和赶早班的上班族在两侧人行道上走着,没人注意这支七人队伍。独孤无忧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苏小蛮和霍小玉并排,陈尧和云阳走在中间,土家兄弟缀在队尾,罗盘在他包里被布包着,但他走几步就摸一下侧袋确认罗盘还在。
出城之后地形变化很快。市郊的居民区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灰黄色的荒地和断续的灌木丛。脚下的路面从柏油变成了土石混合的硬路,再往前走了一段硬路也断了,只剩下被踩出来的野径。
土天下在队尾开口:“罗盘开始转了。出城之后就一直有反应,只是刚才幅度小。现在大了。”
他把罗盘从侧袋取出来,布包掀开一角。铜针从刚才的微微偏北变成了明显的指向——往正北偏西十五度左右,不颤,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
苏小蛮把地图展开对照了一下。“老河道的轨迹就是往这个方向。星穹学府给的坐标点也在这条延长线上。”她在地图上用铅笔画了一根虚线,从当前位置一直延伸到万骨荒原的北段标记,“我们预计的行进路线,大约三到四天能进入荒原边缘。”
“比以前快了?”陈尧问。
“上次从北边过去绕了一段,这次路径更直。而且等级提上来了,路上不需要刻意规避战斗。”
推进度比预计的更快。上午走了将近五个小时没有停过,云阳在前面开路的节奏保持得很好——不跑不快走,但每一步踩得稳,地面上偶尔出现的坑洼和碎石他会在队伍到达之前提前踩实或踢开。土天下在后面走着走着开始喘气了。“能不能慢点……”
“你在队尾。”苏小蛮头也没回,“你慢了全队就慢了。”
“我知道……我就是说说——”
“你说了第七遍了。”
土天下闭嘴了。土第一在旁边递了一瓶水给他,他接过来灌了两口,然后继续走。
午后休息地点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边。河床两侧的土壁上有水流冲刷过的痕迹,但底部完全干透了,踩上去是硬实的沙土层。独孤无忧在河床边坐下来卸了剑靠在身侧,苏小蛮展开地图重新核对位置。
“我们走了大约四十公里。按这个度明天中午能到荒原边缘。”她用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叉,“如果没偏的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罗盘没偏过。”土天下瘫在一堆背包中间,仰面朝天喘气。
“我知道。我信罗盘。”
霍小玉在休息时走到干河床中间蹲下去,用手掌贴着沙土层感受了一会儿。“地下的湿度比表层高。河床下面可能有地下水层,但很深,三十米以下。”
“能利用吗?”
“如果我们要在荒原上长待,打一口井不是不行。但目前不需要。”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下午继续赶路。地形从干河床逐渐过渡为缓坡上升的地带,脚下的土石颜色从灰黄变成灰白,植被越来越稀疏,到后面基本只剩贴地长的枯草和碎石。空气中的温度下降了,湿度也明显降低,呼吸时能感觉到鼻腔里干燥的摩擦感。
黄昏的时候他们到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坡顶。站在坡顶向前看,地平线方向有一道灰白色的带状区域横亘在前方,像一层覆盖在地表上的薄雾,跟周围的荒地在颜色和质感上有明显的边界。
苏小蛮收起地图,目视前方。“万骨荒原边缘。明天进。”
独孤无忧站在坡顶最高处看了一会儿远处那道灰白色的带状区域,什么也没说。断剑靠在腿侧,银纹在天光渐暗时开始微微亮起,从剑柄缓慢延伸到剑尖,又退回去,像一次平稳的呼吸。
当天夜里他们在坡顶的背风面扎营。火堆不大,陈尧控制着火力大小,只维持了足够的温度和照明。苏小蛮在火边重新复核了路线,土天下躺平休息,土第一在旁边用小刀削一根木棍,削了半截又放下了。霍小玉坐在火堆侧面闭着眼睛,手搭在灵杖上,三颗结晶的微光在夜色中轻轻明灭。
云阳值第一班。他抱着长棍坐在营地外侧的一块石头上面,面朝荒原的方向。风从灰白色的地带那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和极淡的腐朽味。他的手指在棍身上敲了两下,停住,然后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