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温度在不知不觉中掉下去了。最开始只是风变凉了一些,像有人把通道尽头的门窗推开了一条缝。走了约莫两刻钟之后凉意变成了寒意,贴着皮肤那一层风开始有了质地——干燥、密实,带着细不可查的冰晶颗粒,吹在脸上像被极细的砂纸轻轻蹭过。
银色结晶在墙壁上出现得越来越稀疏。最初是每隔几步还能看到一片,慢慢变成了几十步才有一小块嵌在石缝里,到最后彻底消失了。墙壁恢复成了灰白色的普通石质,表面的纹理粗糙,触感冰凉,用手掌贴上去几秒钟就能感觉到寒意从石层深处向外渗。
从进入万骨荒原开始一直是恒温的。苏小蛮边走边说,她把战术本的皮面翻了一页,指尖在纸张边缘停留了片刻,现在温度在持续下降。我们可能越过了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土天下走在她后面,冲锋衣的拉链已经拉到最顶端了,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侧袋里的铜片被他掏出来看了三次,第三次之后他没再塞回去,直接握在手里边走边看。铜针跟之前的状态不同了——之前它在指向正北方向时会带着一丝微颤,像被风摇动的旗杆。现在它彻底静止了,笔直地指着正北,纹丝不动。
罗盘开始往北偏了。土天下把铜片翻了个面给大家看,之前它指向正北的时候会微微颤动,现在不颤了,直接钉死。像是正北方向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的灵能都吸过去了。
苏小蛮停下来看了一眼铜片,又看了一眼通道延伸的方向。偏了多少?
没偏。就是正北。但以前它指向正北的时候末梢会抖,那是信号源还在远处、有干扰。现在不抖了——土天下把铜片举高了半寸,像是信号源已经到了很近的地方。
苏小蛮把地图从包里取出来展开,借着霍小玉灵杖的白光对照位置。她在地图上沿着老河道能量轨迹的延长线画了一根笔直的虚线,从万骨荒原的南端一直延伸到地图北沿之外——虚线的终点正好落在通道指向的正北方向。
我们已经穿过了万骨荒原的南段和中段。老河道能量轨迹的尽头就在前方。她把地图折好塞回包里,按星穹学府的监测数据和土天下铜片的反应,正北方向应该是极北荒域的边缘地带——八大领领地的起始线。
土第一走在她身后,听到八大领四个字的时候把手缩进了冲锋衣袖子里,只露出指尖捏着袖子边缘。这风吹得我西装跟没穿一样。他偏头跟土天下说了一句,你不冷?
土天下侧身从背包外侧抽出一件叠好的东西,顺手塞到土第一怀里。土第一展开一看愣住了——暗红色的绒布披风,领口和下摆缝了一圈深色滚边,正面用金线绣了四个大字:天下第二。
土第一把披风举到眼前看了三秒。……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件?
上个月。怕你冷。土天下头也没回,继续在前面走着。
为什么是天下第二
你又不是排行第一。你是第二。
那你好歹绣个我的名字——
上面不是有字吗。
天下第二是描述,不是名字。
那你披不披?
土第一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红的手指,又看了一眼那件暗红色绒布披风。他沉默了两秒把披风裹到了肩上,绒布的面料在寒风中迅蓄起了一层体温,暖意从肩背扩散到胸口。
……这面料还行。
当然行,我上个月跑了两趟市场挑的。
但字能不能改——
不能。
陈尧走在队伍中间,右手掌心凝着一团赤色火球。他平时凝球的度大约半秒就能成型,火焰的亮度稳定均匀。但在这条通道里他连续凝了三颗,每一颗的成型时间都拉长到了将近一秒,火球的尺寸也缩了一圈。第三颗散掉之后他蹲在通道壁旁边,把右手贴在石面上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重新凝了一颗——成型度依然比平时慢了将近一倍。
他站起来走到土天下旁边,把火球散掉又凝了一次,确认了结果。灵能路径在低温下阻力增大。火球压缩的精度和度都受影响。在这种温度下打,灵能消耗比平时高两成。
能恢复吗?苏小蛮在前面问。
陈尧在通道壁侧边的凹陷处蹲下来,把右手摊在膝前,开始反复练习凝球和散球。他的动作不快,但节奏很稳——聚、凝、散,聚、凝、散,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稍微快那么一丝。火球的尺寸从核桃恢复到了拳头大小,成型度从一秒半压缩到了一秒,再压缩到了接近正常状态。他蹲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站起来,甩了甩微微烫的右手。
恢复到了七成。后面再练应该还能提升。
霍小玉在队伍后方的位置保持白光层运行。她在低温中感觉到光系灵能的传导效率也有轻微下降,但比火系受到的影响小——白光在低温空气中的扩散度慢了约一成一二,覆盖厚度和密度维持在正常水平的九成左右。她额外补了一层薄光贴在队伍每个人的肩背位置,体感温度回升了一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队伍在通道中又走了约半个时辰。脚下的坡度从平缓变成了明显的向上倾斜,墙壁的颜色从灰白色逐渐过渡到更浅的色泽,石质中的颗粒感也在减弱,像从地下的岩层接近了地表的风化层。前方的通道弯了一个缓弧,弧顶处的光线透进来了——偏白偏冷的自然日光,在灰白色石壁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独孤无忧第一个走过弯道。通道的出口在弧顶之后突然开阔,台阶在脚下向下延伸了级之后终止,再往前是开阔的空地。他迈出通道口踩到了外面的地面上——脚下传来的触感跟骨粉层完全不同,更硬、更脆,表面有一层细碎的颗粒物,鞋底碾过去的声音是清脆的嘎吱声。
他站定之后看向前方。灰白色的冻土坡面延伸出去,地表覆盖着细碎的冰粒和冻土颗粒,在日光下泛着细密的微光。缓坡起伏不大,地势从脚下向北方缓缓展开,视野开阔。更远处,天际线的位置横亘着一道暗紫色的光带,宽度约两根手指并排,颜色偏暗沉,在天光下像一道深色的裂纹贴在地平线上。
土天下走到他身边站定。他刚掏出铜片看了一眼——铜针在光带完全映入视野的同时剧烈震动了一下,针尖末端的暗紫色反光猛地亮了一瞬,然后回落到稳定状态。
它感应到了。土天下抬头看向远处那道暗紫色光带,那道紫光带散的波动不太稳定——罗盘在识别它。
苏小蛮最后走出通道口,站在冻土坡面上环顾了一圈环境,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暗紫色光带。她把地图上的虚线终点与当前视野中的紫光带位置做了最后一次对照确认,本子上那行铅笔标注从推测变成了结论。
极北荒域边缘。她把本子合上,抬头看向那道暗紫色光带,就在前面了。
风从北方灌过来,干燥冰冷,把冻土表层的碎冰颗粒卷起来在半空中翻卷了一圈又落回地面。灰白色的冻土坡面在偏白的日光下延伸向远方,尽头处那道暗紫色的光带像一道沉默的门横亘在天地交界处,不移动,不波动,只是安静地存在着。铜针在土天下手中保持着钉死的指向,针尖末端的暗紫色反光在日光下时隐时现,像一颗微弱的心跳在铜面上跳动。
队伍在通道口外侧停了片刻。独孤无忧把断剑从鞘中抽出寸许,银纹在偏白的日光下呈浅银色,与远处那道暗紫色光带的光色形成对照。他收剑入鞘,左颈的银紫色纹路在寒风中安静伏着。
七个人走下台阶踏上冻土表面,脚下的碎冰颗粒被鞋底压碎的声音连成一片均匀的细响。队伍成纵列在灰白色的冻土坡面上向北推进,远处的暗紫色光带在视野中缓慢地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近。风从北方持续灌过来,把他们的呼吸吹散在空旷的荒原上,像七缕白色的烟被扯开、拉长、最终消失在灰白的日光里。
喜欢乞丐剑神独孤无忧请大家收藏:dududu乞丐剑神独孤无忧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