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到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地形突然出现了一道不自然的断裂。碎岩坡面在这里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撕开了一道口子,宽约两米,边缘整齐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裂隙。裂口两侧的岩层断面朝外翻卷着,冻土和碎岩在断裂处堆积成两道浅埂,裂隙深处暗沉沉的,看不到底。
队伍停在裂隙边缘。苏小蛮蹲在裂口旁边用手电筒往下照了一下,光柱向下延伸了大约七八米之后被一层暗紫色的光承接住了——那不是反射,是裂隙底部本身在光,暗紫色的,微弱但不闪烁,像一层缓流的光在地底深处均匀地铺开。
土天下趴在裂隙边缘探头往下看,墨镜差点滑脱,他扶了一把。底下有光。
暗紫色的。苏小蛮把手电筒收起来,从本子上撕了一小片纸折成细条从裂隙边缘扔下去。纸片下落过程中被裂隙内的气流托了一下,飘摇了大约四五米之后才落到底部,落点附近那层暗紫色的光被纸片覆盖了一瞬又恢复了。底部有能量在流动。不是静态残留,是持续的。
云阳在裂隙边缘走了十几步,两侧的裂隙走向基本一致,宽度变化不大,像一条人工切割过的线从地下向上裂开了冻土层。这道缝是直线走向的。天然裂隙不会这么直。
地下能量管道的顶盖破了。苏小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冻土层下面有东西在走。暗紫色的光是从管道本身透上来的。
土天下在裂隙边缘侧着身子往下探了一段,脚踩在裂隙侧壁凸起的岩棱上试探了几下。侧壁的岩层结构有天然形成的踏面,深度到达一段之后还有更宽的落脚点,像一道被人为修整过的不规则阶梯。底下有能站的地方。我下去看一眼。
土第一伸手拽了他一把。你一个人下去?下面万一有东西——
有东西我上来比你快。我比你轻。
你哪里比我轻了——
土天下已经侧身探入裂隙了。他一手扶着裂隙侧壁的岩棱,一脚踩下去探到了下方约一米处的天然踏面,确认稳固之后整个人沉了下去。土第一在裂隙边缘蹲着看他往下走,墨镜下面的眉头皱在了一起,手伸在裂隙上方随时准备拽人。
土天下沿着裂隙侧壁的天然踏面逐级下降,每一步都先试探再踩实。裂隙内的温度比地表高了几度,暗紫色的光在底部像一层薄薄的光水面,他把最后一段侧壁走完,鞋底踩到了裂隙底部的实地。地面是硬的,质地介于石和结晶之间,暗紫色的光从脚底铺展到视野的两端,整条裂隙底部都是一层均匀的光面。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触感温热,比手温高两三度,指尖传来的脉动均匀而沉稳——像把手指搭在动脉上能感觉到血液流动的节奏。暗紫色的光面在他手掌覆盖的位置颜色稍暗了一瞬又恢复,像被干扰了一下之后自行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是管道。他抬头朝裂隙上方喊了一声,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压缩成一道窄窄的回音,底下有一层能量凝结的固态通道。暗紫色的,软的,有脉动——像动脉在跳。
苏小蛮从裂隙上方探头往下看:能破坏吗?
我试试。土天下从腰间抽出冥寻左铲,单手握铲在暗紫色地面上切了一道口子。铲刃切入地面的阻力不大,像切进半凝固的胶体。切口边缘的暗紫色光在铲刃经过的路径上裂开了一道细缝,暗紫色的能量从缝中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温热的冲力拂过他的小腿。裂隙底部铺展的暗紫色光在切口形成的瞬间暗了将近三分之一,像一池水被抽走了一大块。
土天下站在切口旁边等了一会儿。切口边缘的暗紫色物质在最初的喷涌之后开始缓慢收拢,度不快但肉眼可见——像伤口边缘的肉芽组织在自行愈合。大约十分钟之后那道切口完全合拢了,暗紫色的光恢复到了原来的亮度,脉动的节奏也回到了之前的频率。
他抬头看向上方。能恢复。切断了会自己长回来。
土天下沿着原路爬上来的时候手肘在裂隙侧壁蹭了一下,冲锋衣袖子划了一道浅痕。他翻出裂隙之后蹲在边缘拍掉裤子上的灰,苏小蛮已经在本子上记下了:祭坛网络的地下能量管道具备自修复能力。小范围破坏只能造成临时性阻断,不过二十分钟即可复原。需要找到主管道或源头才有可能彻底切断。
土第一在土天下上来之后才把悬着的手收回来。你下去多久了?
没多久。
我感觉有半个时辰——
你感觉不对。
土天下站起来走了两步,蹲太久之后膝盖出一声脆响,他伸手拍了一下膝盖。下面那层东西是活的。有脉动有温度能自愈——比能量沉积层上的紫晶柱还要像活的。紫晶柱是死的节点只负责中转,这个管壁本身在传导能量,切断了它会自己长回来,像血管断了在重新接。
云阳在裂隙边缘蹲着,长棍横在膝头。他把棍头伸入裂隙内部探了一下底部那层暗紫色的光面,棍头接触到的瞬间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反馈。底部能量流动的方向是朝北的。从裂隙的走向看,这道管道是从地下深处向北方输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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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蛮在记录上加了一笔:管道走向南北,能量流向北方。与金色纹理的生长方向一致——能量正通过地下管从深处输送到大祭祀核心区域。
队伍在裂隙边缘停留期间一直在观察底部暗紫色光的流动状态。霍小玉把白光铺了一层在裂隙上方,白光渗透下去之后与底部的暗紫色光接触了大约三秒,像油和水相遇时互相排开的界面上出现了细微的絮状反应。白光的覆盖区域在暗紫色光中形成了一片浅色的斑块,持续时间比预期稍长——暗紫色光大约用了四秒才把斑块重新吞没。
光系能量对管道本身也有削弱作用。霍小玉说,但同样不是永久性的。
苏小蛮在总结记录的时候,队伍后方传来了一阵异响。裂隙边缘的冰层和碎岩正在从某一点向外持续龟裂,裂纹的起始位置在裂隙西侧约三米处的冻土地面——那里原本平整的碎岩坡面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了一下,表面隆起了一个弧形的凸包。凸包持续升高,碎裂的冻土和碎岩从顶端滚落下来,堆在坡面上形成了一圈碎石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