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酒吧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将最后一丝喧嚣与光影隔绝。
沈星辞站在后巷的阴影里,深吸了一口冬夜清冷的空气,试图将肺里积攒了一整晚的烟酒气置换出去。
霓虹的余晖在高墙尽头闪烁,却照不进这条狭窄的巷道。
他脱下工作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
指尖习惯性探入内侧口袋,触到那张轻薄却重逾千斤的纸。
一千万。
他将信封连同袖扣盒子一同塞进背包最里层,拉链拉紧的瞬间,仿佛将那个名为“苏清瑞”的谜团暂时封存。
转身时,巷口一只流浪猫警惕地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
沈星辞从包里摸出一小袋猫粮轻轻倒在墙角干燥处。
“吃吧。”他低声说,声音里褪去了酒吧里的温润,只剩下疲惫。
猫迟疑片刻,终究抵不过食物的诱惑,小心翼翼凑近。
沈星辞看了它一眼,迈步走入更深沉的夜色。
他租住的地方离酒吧不算近,需要转两趟夜班公交。
这个时间点的车厢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个同样晚归的夜班族,各自占据一角,脸上写着相似的倦意。
沈星辞靠窗坐下,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窗外的城市像一条流淌的光河,写字楼的灯光勾勒出几何形状的骨架,居民楼里零星的暖黄光点像是散落的星辰。
这座城市从不真正沉睡,只是换了一拨人醒着。
他闭上眼,苏清瑞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却在黑暗中浮现。
那样专注,那样纯粹的目光,像一面过于光洁的镜子,照得他几乎无处遁形。
有钱人家的少爷。
哑巴。
天真?
或许。
但那一千万的手笔,和那句【值。我说值就值】的笃定,又隐隐透露出某种不容置疑的控制。
沈星辞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麻烦。
他知道这是麻烦,这种阶级的人,他们的“感兴趣”往往意味着麻烦。
可一千万……足够让奶奶搬出那个潮湿的老旧小区,换一套带电梯、阳光充足的公寓。
足够支付最好的康复治疗,或许能让奶奶的腿好一些。
足够他不必每天算计着医药费和下个月房租之间的缺口。
贪婪是毒,他清楚。
但在泥沼里挣扎太久的人,看见绳索的第一反应是抓住,哪怕绳索的另一端可能是深渊。
公交到站提示音响起。
沈星辞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他起身下车,走入一片与酒吧所在的繁华区截然不同的街景。
低矮的老式居民楼,墙皮斑驳,楼道里贴着层层叠叠的小广告,路灯昏暗,有几盏已经不亮,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投下破碎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夜宵摊残留的油烟气息。
这是他的现实,与天羽酒吧的纸醉金迷相隔不过十公里,却像两个世界。
他熟练地绕过地上一个积水的坑洼,走到最里面那栋楼的单元门前。
楼道灯坏了,他摸出手机照亮,钥匙插进锁孔时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