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他先去看了奶奶。奶奶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康复路漫长。
“星辞,你以后……怎么办?”奶奶握着他的手,忧心忡忡。学费没了,高考错过了,家里那根早已腐朽的梁也跑了,还欠着医院的医药费。
沈星辞低头看着奶奶布满老年斑和针孔的手,轻轻拍了拍:“奶奶别担心,我有办法。你好好养病,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的眼神很坚定,坚定得让奶奶稍稍安心,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沈星辞没有回家,那个所谓的“家”早已没有回去的必要。
他直接去了派出所,询问沈国栋的案情进展。答案不出所料,没有线索,正在“尽力寻找”。
他道了谢,离开。
站在派出所门口,六月的阳光晒得人皮肤烫。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似乎都有要去的地方,有要见的人,有未来。
他没有。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同学来的信息,问他怎么样了,大家都很担心,高考结束了,在商量着聚会。
沈星辞看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按熄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
他去了网吧,开了一台机器。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眼神专注而冰冷,网吧里嘈杂喧闹,烟雾缭绕,少年们沉浸在虚拟世界的厮杀中,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苍白清瘦的年轻人。
沈国栋是在沈星辞出院一周后被找到的。
或者说,被现的。
地点在城西老工业区附近的一条废弃河道里。那里以前是工厂排污渠,后来工厂搬迁,河道渐渐干涸废弃,只剩下散异味的一洼死水,和堆满垃圾的河床。
附近居民很少去,只有一些流浪汉偶尔在那里落脚。
现他的是个捡破烂的老人。老人说,早上看到水边漂着个东西,像个人,吓了一跳,赶紧报了警。
警察打捞上来,尸体已经泡得有些肿胀,但还能辨认出是沈国栋。
经过初步检查,身上没有明显外伤,符合溺水特征。口袋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廉价的打火机和半包湿透的廉价香烟。
死亡时间推测在三天前的深夜。
现场没有挣扎痕迹,附近的泥地上有一些杂乱脚印,但被前两天的雨水冲刷得模糊难辨。
河边有一个空的白酒瓶子,廉价的高度烈酒,是沈国栋常喝的那种。瓶子倒在草丛里,旁边还有些呕吐物的痕迹。
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醉醺醺的酒鬼,深夜独自来到河边,或许是想呕吐,或许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然后失足滑落水中。
河水不深,但对于一个烂醉如泥、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来说,足够致命。
警察走访了附近,没人看到当晚的情况。
沈国栋的“朋友们”纷纷表示,那天晚上确实跟他喝过酒,后来他自己摇摇晃晃走了,说要去“透透气”。
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
一个酒鬼的意外死亡,在这个城市的边缘角落,激不起多少涟漪。
警察通知了沈星辞,作为唯一的直系亲属。
沈星辞赶到派出所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
他安静地听着警察介绍情况,看着那些现场照片——浑浊的水,肿胀的尸体,倒伏的草丛,空酒瓶。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空洞。
“初步判断是意外溺水,”负责的警察说,语气带着些公式化的同情,“当然,我们还会进一步调查。你父亲……平时酗酒情况严重吗?”
“很严重。”沈星辞回答,声音平稳,“经常喝得不省人事。”
“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最近和人有过冲突?”
沈星辞摇头:“他经常赌钱,输了很多,欠了不少债。但具体欠谁的,我不清楚。他很少回家。”
警察点点头,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据我们了解,前段时间,他和你还有你奶奶之间生过冲突?你奶奶现在还住院?”
沈星辞抬眼看他,目光坦然:“是。他抢奶奶给我攒的学费,推倒了奶奶,奶奶腿摔断了。他也打了我,我昏迷了几天,错过了高考。”他陈述事实,没有多余的情绪。
警察沉默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些真切的同情:“节哀顺变。你和你奶奶……也不容易。这样吧,尸体暂时存放在殡仪馆,等调查完全结束,会通知你们处理后续。你留个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