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托……”
一个名字,如同被遗忘在角落的冰冷铁片,不经意间从费鲁斯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间滑落。
声音很低,带着干涩的摩擦感,在空旷寂静的沉思室里,却异常清晰。
盖博瑞·桑托。
这个名字代表着更多。
美杜莎之子,大远征时代第一批追随原体离开故土的战士。
第十军团原体荣誉卫队“摩洛克”的指挥官。阿维尼氏族最强连的第一连长。
第十军团中最富盛名、最受敬仰的战士之一,是钢铁意志与无畏勇气的活体丰碑。
更是费鲁斯·马努斯最信任、最钟爱、最引以为傲的子嗣之一。
而现在,桑托死了。
和“摩洛克”卫队的大多数成员一样,连同那两万钢铁之手勇士,永远地留在了那颗冰冷的、布满异形污血的星球上。
他们曾是最坚固的盾,最锋利的矛,是原体意志最直接的延伸。
如今,盾碎,矛折。
费鲁斯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闪烁着寒光的、由活体金属构成的手掌上。
金属冰冷,坚硬,永恒。
指关节处精细的纹路在幽蓝的灯光下泛着微光,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毒藤,不受控制地、顽固地钻进了他因痛苦与自责而混乱的脑海,并开始疯狂盘旋、重复:
“如果……每一个军团战士,他们的躯体,他们的血肉……都能像这钢铁一般……”
费鲁斯的瞳孔微微收缩,倒映着金属手掌冰冷的寒光。
“坚韧,不朽,无惧伤痛,无视时间……”
“那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人,像桑托他们一样,离开我?不会再有任何子嗣,在我面前倒下,在我无法触及的地方化为冰冷的数字?”
这个想法带着一种扭曲的逻辑吸引力,在他被失败和失去灼烧得千疮百孔的心防上,找到了裂缝,深深扎根。
他已经无法再承受下一次这样的失去了。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张属于美杜莎、属于第十军团的脸庞,在异形的武器下扭曲、黯淡,最终被列入阵亡名单。
他不想再经历这种眼睁睁看着忠诚追随者赴死,自己却可能无能为力、甚至要负上责任的撕心裂肺的无力感。
费鲁斯·马努斯,以严厉、刚硬、追求绝对效率与力量着称的原体。
他对子嗣们的训练严苛到不近人情,要求他们摒弃“软弱”的情感,追求机械般的精准与坚韧。
他很少将赞扬挂在嘴边,更习惯用更高的标准和更艰巨的任务来鞭策。
但这一切严厉的表象之下,是深沉到几乎从不言说、却真实不虚的爱。
他爱着他的每一个子嗣,爱着那些从美杜莎严酷环境中与他一同走出的同乡,爱着后来加入军团的每一位战士。
他视他们为军团的血肉,为延伸的肢体,为必须守护与锻造的、最珍贵的“武器”与“兄弟”。
他们的每一次胜利,他由衷欣慰;他们的每一次挫折,他暗中焦急;而他们的每一次死亡,都如同在他那钢铁般的外壳下,用钝刀缓慢地、持续地切割。
“有没有办法……能让军团的兄弟们,不再离去?不再因为血肉之躯的脆弱,而消逝在这无垠的、冰冷的星河战场之上?”
费鲁斯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目光仿佛穿透了金属的手掌,凝视着某个并不存在的、能解决这一切痛苦的“答案”。
沉思室里只剩下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诱惑力的、关于“钢铁”与“永恒”的危险思绪,在寂静中无声轰鸣。
“大人。”
一个沉稳、恭敬的声音在沉思室门口响起,打破了几乎凝滞的沉重空气。
厚重的舱门不知何时滑开了一道缝隙,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铠甲上还带着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战场硝烟与细微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