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万副盔甲,十二万道视线。
卡尔博·哈尔那高度增强的感知系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沉默的压力。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属于绝对力量与绝对秩序的威严。
仿佛他们三人不是来到一艘战舰,而是误入了某个正在举行神圣静默仪式的巨人神殿,而他们,是唯三的、不和谐的闯入者。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冷却液泵加运转的细微嘶鸣,以及逻辑中枢为处理这载的环境信息而出的、近乎过载的警告提示。
这让他感到一种极其罕见的、源自生物本能残留的不自在。
而在这片静止的盔甲海洋尽头,通道的两侧,巍然屹立着更加令人窒息的存在。
数十台高达数十米、如同移动的金属山岳般的战将级泰坦,以左右对称的阵列,如同神话中守护神殿的雕像,沉默地矗立。
它们厚重的足部装甲深深嵌入甲板强化结构,庞大的身躯在照明下投下漫长的、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中间的通道路径笼罩在一片明暗交错之中。
它们粗壮的武器臂上,那些黑洞洞的、口径足以轻易撕裂巡洋舰装甲的火山炮、等离子歼灭者,等各式武器的炮口,并未垂下,而是以一种微妙的、介于致敬礼与待击状态的角度,高高抬起,指向斜上方的虚空。
那姿态,仿佛是在无声地宣誓着无可匹敌的武力,又像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冰冷的威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与凝视中,一个身影从盔甲方阵的最前方,泰坦阵列的处,稳步走来。
他身披一套保养得一丝不苟、带着历经战火痕迹却更显威严的kiii型式动力盔甲,深灰色的甲面上镌刻着怀言者的经文与第一战团的荣誉徽记。
他未戴头盔,露出一张坚毅、冷峻、如同用岩石雕凿而成的面孔,黑色短紧贴头皮,眼神锐利如鹰。他行走的步伐沉稳、精准,与周围绝对静止的方阵形成鲜明对比,却完美地融入了这片肃杀的背景之中。
他在卡尔博·哈尔面前三步处站定,右拳握拳,重重叩击在自己左胸的塑钢护板上,出铿锵的金属撞击声。
“怀言者军团,第一战团战团长,洛克菲勒·冯·霍亨施泰因。”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如同经过精确调校的广播,在寂静的甲板上传开。
“奉原体之命,前来迎接诸位大贤者。”
他微微侧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方向直指甲板尽头,那扇位于泰坦阵列阴影之下、格外厚重、紧闭的巨型合金闸门。
“原体大人,已在前方会议室等候。请随我来。”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向那扇巨门。
步伐依旧平稳,仿佛身后那十二万大军与数十台泰坦,只是寻常的布景。
卡尔博与两位同伴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数据流闪烁的“眼神”。
没有选择,只能跟随。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甲板上回荡,与身后十二万人的绝对静默、头顶泰坦低沉的能量核心嗡鸣,形成了诡异的交响。
来到那扇巨门前,洛克菲勒停下。他甚至没有操作任何面板,只是微微抬头。
“嗡——咔、嚓——”
巨大的闸门向内、向上,缓缓、平稳地滑开,露出了内部的景象。
先涌入感知的,是光线的变化。
从甲板冰冷的全光谱照明,变为了一种更加昏暗、集中、带着暖金色调,却又仿佛蕴藏着无数阴影的复杂光线。
接着,是气息。
润滑油、经年的皮革、旧纸、金属的冷冽,以及一种凝聚的、压抑的、属于顶尖掠食者们静止时的危险气息。
然后,视野豁然开朗。
门后是一个极其庞大、挑高惊人、风格粗犷而厚重的圆形会议室。
巨大的、描绘着帝国征战史诗与星辰图的彩色琉璃穹顶下,光线从隐藏的射灯中投下,形成道道光柱,在空气中切割出明暗交织的区域。
而在这片广阔空间的中央,在那张巨大的、由整块黑色石料雕琢而成的环形会议桌的主位上——
珞珈,坐在那里。
他并未身着全套动力甲,只是一身白色的长袍,黑色的长未加束缚,自然地披散在肩头与背后。
他微微向后靠着高背椅,姿态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但任何看到他的人,都绝不会将这种“放松”误认为松懈。
因为在他的两侧,一左一右,如同最忠诚也最凶猛的守护神,矗立着两个身影。
左侧,是安格隆。
战犬军团之主,猩红的动力甲在昏光下如同凝固的血痂,他未戴头盔,那张粗犷、布满战斗痕迹的面容上,猩红的眼眸如同燃烧的炭火,毫不掩饰地盯着门口的三名机械教来客,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残忍的、期待的弧度。
右侧,是科兹。
午夜领主军团之主,他仿佛天生就属于那些光柱无法完全照亮的阴影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