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佑最近越来越黏夏音禾了。
以前只是不让别人抱,现在连夏音禾把他放下都不行了。
吃饭要抱着,玩要抱着,连睡觉都要趴在她胸口上,小脸贴着她的脖子,一放床上就哭,哭得撕心裂肺的,整个东厢房都跟着震。
夏音禾试了各种办法,放床上之前先拍二十分钟,拍到他眼睛闭上了呼吸均匀了,以为他睡着了,刚放下去屁股挨着床垫,他的眼睛就睁开了,圆溜溜的,一副“你居然想骗我”的表情。
张嬷嬷说这是小孩子到了这个月份都有的毛病,过一阵就好了。夏音禾说好,她等。但她等的时候,阿佑已经长在了她身上。
她的手臂从早酸到晚,夜里也睡不了一个整觉,阿佑每隔一个时辰就要醒一次,醒了就要吃奶,吃完了不肯睡,要在她怀里拱来拱去,拱够了才闭上眼睛。
顾景琛来的时候,夏音禾正抱着阿佑在屋里走来走去。
她已经走了小半个时辰了。从门口走到窗前,从窗前走到门口,来来回回,像一头拉磨的驴。阿佑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揪着她的头,揪得她头皮生疼,但她不敢停,一停阿佑就哼唧,哼唧了就哭,哭了她又要哄半天。
顾景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看着夏音禾抱着阿佑在屋里转圈。阿佑的小脸埋在夏音禾的颈窝里,口水蹭了她一领口,小手还揪着她一缕头,攥得紧紧的,好像在说“这个人是我的,谁都不许抢”。
顾景琛的目光从那缕头上移到了夏音禾的脸上。她的眼睛下面有青影,嘴唇有点干,头散了几缕,整个人看着疲惫但不狼狈,像一盏熬了太久的灯,光还是亮的,但灯油快烧干了。
他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等着。
夏音禾没注意到他。不是故意不看的,是真的没注意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阿佑身上,阿佑今天特别难哄,放下就哭,抱起来就停,停了一会儿又开始哼唧,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不太开心的梦。她把阿佑换了个姿势,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那没有词的、只有几个简单调子的小曲。
顾景琛坐在椅子上,等了半盏茶的时间。
他看着夏音禾从门口走到窗前,又从窗前走回门口。她的脚步很轻,怕吵醒阿佑,但走了这么多趟,地砖上已经踩出了一条无形的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低下头看阿佑时睫毛垂下来的弧度。他等了半盏茶,她头都没抬一下,眼睛一直看着阿佑,好像那个小东西是她眼里唯一的光。
顾景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没看他。她低着头,正把阿佑往上托了托,他的小身子往下滑了一点,她把他的屁股托住,让他重新趴好在肩膀上。她的动作很熟练,做过一千遍了,不用看也能做得很好。
顾景琛伸出手,把阿佑从她怀里抱走了。
他的动作不轻,也不粗暴,但很果断,两只手插到阿佑腋下,一托一抽,阿佑就从夏音禾怀里转移到了他怀里。阿佑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抱着自己的人从香香的软软的夏音禾换成了硬邦邦冷冰冰的顾景琛,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
顾景琛没给他哭的机会。他大步走到小床边,把阿佑放下去,塞好被子,拍了拍他的胸口,说了一个字:“睡。”
阿佑被他的语气镇住了,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敢掉下来。他看了看顾景琛的脸,又看了看夏音禾的方向,小嘴动了两下,出一个含混的、委屈的、像在告状的声音,然后闭上眼睛,不情不愿地睡了。
夏音禾站在原地,怀里空空的,手臂还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小床上已经闭上眼睛的阿佑,然后看着顾景琛。
“你干什么?他还没睡着呢,你把他弄醒了又要我哄——”
话没说完,她被人拉进了一个怀抱。
顾景琛的手箍在她腰上,一只手就环住了她大半截腰。他把她拉过来,拉到胸口贴着胸口、鼻尖对着鼻尖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的呼吸拂在她额头上,凉凉的,带着一点松木的味道。他的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整个人把她裹住了。
夏音禾的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干嘛……”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闷闷的,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太高兴但又不太敢作的语气。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