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银耳羹,你喝了两口,他喝了半碗。”顾景琛的语气很平,但夏音禾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他喝了半碗,你才喝了两口。
夏音禾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但底下全是不高兴的脸,忍不住笑了。她把碗里剩下的银耳羹喝完了,把空碗放在桌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侧过身,看着顾景琛。
“你今天下朝回来,第一件事是找我。”
“嗯。”
“你不先去看阿佑?”
“他好好的。”
“你也不先去换衣裳?”
“不急。”
夏音禾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所以你每天下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回府第一件事也是找我。到了东厢房第一件事还是找我。”
顾景琛看着她,没有否认。
“那第二件事呢?”夏音禾问。
“没有第二件事。”
夏音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阿佑在地上仰着脸看她,也跟着笑了,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她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看着顾景琛那张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的脸,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以后第二件事就是看阿佑。”她说。
顾景琛看了看在地上仰着脸看他们的阿佑,又看了看夏音禾。“可以。”
“第三件事是换衣裳。”
“可以。”
“第四件事是吃饭。”
“可以。”
“第五件事是批公文。”
“可以。”
夏音禾看着他一个“可以”接一个“可以”地答应,忽然觉得自己像在教一个孩子做功课,她说什么他都点头,都答应,都同意。她的手在他掌心里翻了一下,变成了十指相扣。他的手指很长,很凉,她的手指很短,很暖,扣在一起的时候,像两把钥匙插进了同一把锁。
阿佑在地上站了一会儿,没有人理他。他看了看夏音禾,又看了看顾景琛,现他们的手握在一起,两个人的眼睛也看着彼此,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走过去,抱住了夏音禾的腿。
“娘!”
夏音禾低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阿佑乖。”
阿佑满意了,靠在她的腿上,不动了。他不要娘抱,他只要娘摸他的头。摸了就行,摸了就知道娘还在,娘没有不要他。
顾景琛看着阿佑靠在夏音禾腿上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不是不高兴,是一种“你这个位置是我的”的本能反应。但他没有把阿佑拎开,因为他刚才已经答应夏音禾了,第二件事是看阿佑。
他低下头,看着阿佑。阿佑也抬起头看着他。父子俩对视了一瞬,阿佑朝他咧了咧嘴,露出几颗小米牙。顾景琛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他的眼睛软了一下。
夏音禾看见了。她看见了那个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表情变化,在心里记了下来。她要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以后告诉阿佑——你爹不是不爱你,他只是不会表达。他爱你的方式,是在你娘喝银耳羹的时候让你先喝,是在你抱住你娘腿的时候忍住没有把你拎开,是在你看他的时候用眼睛告诉你“你也在我的眼睛里,只是没有你娘那么多”。
傍晚的时候,阿佑被张嬷嬷抱去洗澡了。夏音禾一个人坐在廊下,腿有点麻,是阿佑靠了太久压的。她揉着自己的腿,顾景琛从书房回来了,手里没有拿公文。他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的手从腿上拿开,自己帮她揉。
他的手大,力道刚好,不轻不重,揉得她很舒服。她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享受着镇南王的伺候。
“王爷。”她闭着眼睛说。
“嗯。”
“你今天在朝堂上,有没有想我?”
顾景琛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揉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