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如鬼魅散入夜色。
地底秘窖,阴湿晦暗。
墙壁渗着水珠,地面铺着潮湿的稻草。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某种香料焚烧后的刺鼻气息。
宽大斗篷的九幽道修士单膝跪地,对着虚空中翻滚的黑气漩涡颤声禀报:“道主!平城地脉波动,源头频率与黑风坳‘墟眼’近日震荡同出一辙!”
他抬起头,斗篷下露出一双狂热到近乎癫狂的眼睛:“此必是圣力彰显之兆!那‘钥匙’与‘阀门’,定与此番异动关联至深!”
声音在秘窖中回荡。
黑气漩涡缓缓波动,像某种活物的呼吸。冰冷空洞的精神意志断断续续传来,直接在修士脑海中响起:
“……时机……未熟……”
“……此乃余波……非核心力爆……”
“……继续监视……耐心等待……”
“……待那扇‘门’……彻底洞开……”
修士俯领命:“谨遵道主法旨。”
斗篷下,嘴角却勾起一丝压抑的狂热。他退出秘窖,沿着狭窄甬道向上。石阶湿滑,壁上油灯投下摇曳的光。
走到甬道尽头,推开暗门,外面是间普通民宅的后厨。
灶台尚温,锅里还煮着半锅粥。
修士脱去斗篷,露出张平平无奇的中年面孔——像街上随便哪个贩夫走卒。他舀了碗粥,坐在灶前小凳上慢慢喝。
眼神平静,看不出半分狂热。
只有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碗沿,节奏与方才地脉波动的频率隐隐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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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塔之巅,飞檐阴影。
被琅琊阁派往平城的守阁人静立风中,衣袂猎猎,身形却稳如磐石。他俯瞰下方混乱都城,目光如精准罗盘,扫过宫闱深处,扫过西市方向,扫过那些在常人无法感知的层面悄然活跃的阴邪气息。
“星孛乱紫微,地龙翻百鬼。”
他低声轻语,无喜无悲。
“九幽道,五斗米邪宗……魑魅魍魉,皆坐不住了。”
目光似乎穿透千山万水,望向南方那座巍巍泰山。斗笠下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只有下颌线条冷硬如石刻。
“王悦之……你这初引地脉,牵动的因果,倒比阁中推演更剧。”
夜风吹动斗笠边缘的薄纱。
“这场风暴已掀序幕。”他轻声,像说给自己听,“你这初出茅庐的小子,如何接招?”
身影微晃,如水中倒影散开。
下一瞬,已无声出现在数十丈外另一处飞檐。衣角掠过屋瓦,没出半点声响。
夜还长。
平城的星,乱得惊人。
泰山的夜,比平城静得多。
客舍窗棂透进疏落的星光,山风穿过庭前古柏,出沉缓的涛声。王悦之盘坐的身影在昏暗中凝定不动,只有眉心微不可察地蹙着。
地脉传来的那丝异样波动,此刻仍在他神识深处回荡。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一种“流向”的紊乱——仿佛千里之外某条大河的河床突然塌陷,浊流逆涌。那动荡顺着水脉隐隐传来,虽隔千山万水,却让与之共鸣的《黄庭》真气如临渊壑。
平城。
他缓缓吐息,将心神从地脉感应中抽离。
过度延伸神识去捕捉远方的地气异动,不仅消耗巨大,更会牵动心口墨咒——方才那片刻感知,已让咒印隐隐烫,如炭火余烬贴在心口。
不能急。
默诵了一遍地脉篇中“坤元守静”的口诀,那股源于大地的沉凝意蕴缓缓抚平真气的躁动。目光落在床榻下那处阴影——藏着《中景经》残篇的包裹就在那里,触手可及,却又远隔重山。
泰山派不会让他轻易带走此物。白日里玉磬子看似客气的“请”,实则是严密看管。院外值守弟子已增至四人,气息沉凝,站位暗合四象,封死了所有可能潜出的路线。
而暗处,九幽道与五斗米教的人,恐怕也如影随形。
王悦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温润玉扣——那是离京前陆嫣然塞给他的,说是洞玄门护身的小玩意儿,其实不过是块寻常青玉,雕着简单的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