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腊月,年味就一天天浓起来了。
交道口大街两边,陆续冒出些卖年货的摊子。春联、年画、灯笼、鞭炮、瓜子花生,还有从河北山东拉来的大白菜,一堆一堆码在路边。买东西的人也多起来,拎着布袋子、推着自行车,挤挤挨挨的。每年这时候,派出所都得抽人手出来维持秩序——不能让摊子摆得挡住路,也不能让小偷趁着人多浑水摸鱼。
李成钢带着所里的民警们,从腊月十五就开始在街面上转。今天李成钢带队吴鹏、刘峰、小汪、小朱、老胡,等个人分成三组,从早转到晚,中午轮流回所里扒口饭。
好不容易把街面上疏通开了,一个老太太颤颤巍巍挤到李成钢跟前,攥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李所长,我可算找着您了!”
李成钢一看,是帽儿胡同的张奶奶,七十多了,老伴走得早,一个人过。他扶住老太太:“张奶奶,您慢点说,怎么了?”
张奶奶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我那点买年货的钱,让人给骗走了!八十块,我一个老婆子攒了一年啊!”
李成钢心里一紧,把老太太扶到路边台阶上坐下,喊吴鹏去边上供销社借点热水,让老人缓缓。等张奶奶喝了两口热茶下去,情绪稳下来,才把事情问清楚。
张奶奶上午在街口买年画,挑了张胖娃娃抱大鱼的,正从手绢里往外掏钱,旁边凑过来一个男的,也挑年画,顺手递过去一张十块的让摊主找。摊主忙不过来,那男的就挨着张奶奶站。等张奶奶把钱递出去,那男的一指她手绢:“大妈,您钱掉了。”张奶奶低头一看,地上确实有两张一块的,弯腰捡起来,那男的已经不见了。等她把钱给摊主,摊主说:“大妈,您这钱不对,这是假票子。”张奶奶再掏手绢,里头的真钱全没了,只剩几张叠在一起的废纸。
“鬼点钞。”李成钢说。
吴鹏凑过来:“李哥,这手法听说过,专门趁老人买东西时下手,用假钱换真钱,或者直接抽张。这三个人——一个打掩护,一个下手,一个望风——流窜作案。”
李成钢点点头。这种团伙一般不在一个地方久留,得赶紧抓,不然明天就换地儿了。他让吴鹏把张奶奶送回家,自己带着小朱、老胡继续在街上转,眼睛盯着那些往老人身边凑的人影。
转了两圈,没现可疑的。但李成钢不放心,回所里把情况跟值班的刘峰说了,让大家这几天多留意,特别是街口那几个卖年画的摊子。
腊月二十三,小年。
街上人更多了。李成钢决定不穿制服,带吴鹏和小朱换上便衣,混在人群里盯。老胡和刘峰穿着制服在明处巡逻,小汪等民警在所里守着,随时接应。
上午十点多,李成钢蹲在一个卖糖瓜的摊子后头,叼着烟卷,眼睛往四外扫。吴鹏在对面卖年画的摊子前假装挑画,小朱在街角转悠。
忽然,吴鹏不动声色地朝李成钢这边看了一眼,下巴微微抬了抬。
李成钢顺着方向看过去——三个男的,一个穿灰棉袄,一个穿蓝褂子,一个戴解放帽。三人不像本地人,眼神飘忽,专往老人堆里瞄。灰棉袄凑到一个正在买糖瓜的老头身边,假装也挑糖瓜,手在袖子里鼓捣着什么。蓝褂子站在灰棉袄后头,挡着旁边视线。戴解放帽的在几米外,嘴里叼着烟,东张西望。
李成钢把烟掐了,慢慢站起来。
灰棉袄已经贴到老头身边了。老头正从兜里往外掏钱,一张皱巴巴的五块。灰棉袄忽然伸手往地上一指:“大爷,您掉钱了。”
老头低头看,灰棉袄的手迅在他攥钱的手上碰了一下,然后弯腰去捡地上的一毛钱,递还给老头。老头接过来,嘟囔着“谢谢”,把那张五块递给摊主。
摊主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大爷,您这钱不对。”
老头一愣:“怎么不对?”
“这是假的。”摊主把钱举起来,“您看这水印,这纸张,假的。”
老头急得直跺脚:“不可能!我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我兜里就这一张!”
灰棉袄已经往后退了,准备溜。
李成钢从糖瓜摊后头窜出来,几步冲到灰棉袄跟前,一把攥住他手腕:“别动!警察!”
灰棉袄一愣,随即猛地甩手,力气大得出奇。李成钢措不及防被他甩了个趔趄,但没松手,另一只手去掏手铐。灰棉袄急了,抬脚就踹,李成钢侧身躲开,膝盖顺势顶上他腿弯,把他压倒在地。
“吴鹏!小朱!那俩!”
吴鹏已经奔着蓝褂子去了。蓝褂子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往人群里钻。吴鹏追出十几米,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蓝褂子回身就是一拳,吴鹏头一偏,拳头擦着耳朵过去,火辣辣的。他借着惯性把蓝褂子往地上一摔,两人滚在地上。蓝褂子疯了似的挣,手往腰里摸,吴鹏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他手腕,掏出来一看,是把折叠刀。吴鹏心中一惊,反手从腰间摸出新配的式手枪,对着蓝褂子说道,“别动!动就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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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朱追戴解放帽那个,那小子腿快,跑出二十多米,小朱追不上,眼看着要拐进胡同。路边老胡穿着制服正巡逻过来,一看这架势,直接扑过去把人撞倒在地。解放帽摔得够呛,爬起来还想跑,老胡已经骑在他身上了。
李成钢这边,灰棉袄还在挣,穿着大头皮鞋的脚往后捣,捣在李成钢肋骨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他咬着牙没松手,就着手铐磕进灰棉袄手腕,咔嚓一声锁上一只。灰棉袄另一只手拼命抠他手指,指甲掐进肉里,血都出来了。李成钢不管那个,把他胳膊拧到背后,把另一只手腕也铐上。
“老实点!”
灰棉袄趴在地上喘粗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李成钢站起来,肋骨疼得他直抽气,手背上几道血印子往外渗血。
那边吴鹏把蓝褂子铐上了,站起来拍打身上的土,耳朵后头一道红印子。把枪又重新插回腰间小朱和老胡押着解放帽过来,那小子腿一瘸一拐的,估计是摔得不轻。
围观的人围了一圈,七嘴八舌。李成钢喘匀了气,冲人群摆摆手:“都散了吧,没事了。看好自己钱袋子,别让人贴了。”
他把灰棉袄拽起来,押着往回走。灰棉袄还不老实,扭着脖子骂:“你们四九城公安牛逼是吧?老子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