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是……谁?”
三个大字,宛如三座亘古大山,镇在石面之上,压在所有人心头。
广场上,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在此刻近乎消失一般。
所有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谛听石前那道身影,以及石面上那三个直指灵魂本源的大字。
“汝是谁?”
这是最简单的问题,也是最困难的问题。
是人生中,修行中,乃至一切存在的终极追问。
对于凡人,答案可能是姓名,身份,出身。
对于修行者而言,可能是道号,法号,师承。
对于高僧大德,则是直指本源,讲究佛性,本心,真如。
但此刻,谛听石对着这个照出“千面万我”,点燃“混沌心光”的存在,问出这个最接近本源的问题,它要的,显然不是表象。
高台之上,慧凡长老瞳孔骤缩,身体不受控制前倾,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最后的机会!
只要三藏的回答有一丝破绽,有一点偏离佛理,有任何可以被抓住的把柄,他们就能立刻难,继而名正言顺将其拿下!
面对众人投来的“死亡”凝视,李沉海内心毫无波澜,手掌仍旧印在谛听石粗糙的表面,感受着石面出来的一丝冰凉。
与此同时,一股苍茫的力量自谛听石内部传来,沿着他的手臂,试图涌入他的识海,叩问他的本源。
李沉海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与业镜的“映照”,心灯的“点燃”都不同。
业镜是“看”,心灯是“显”,而谛听石是“问”与“听”。
它不是被动映照你的心性,而是主动通过某种规则或意志,直接向你的灵魂最深处问,并且聆听你最接近本能的回应。
任何谎言,伪装,掩饰,在这股力量面前,都无所遁形。
除非你的谎言已经成为你灵魂深处自己都相信的真实。
换句话而言,只要你能骗过自己,那就可以骗过谛听石的质问!
彼时,李沉海轻轻闭上眼睛,他没有阻止那股力量的蔓延,也没有立刻动用之前准备好的“答案”去应对。
在谛听石的“聆听”下,任何预先构思,带有强烈目睹性的答案,都会显得极其刻意,虚伪,甚至有可能被当场戳破。
正因如此,李沉海这才转变思路,选择了放开!
不是放开防御,任由谛听石窥探他“李沉海”的真实身份和记忆。
他放开的是“三藏”,“迦文”以及《不动明王经》推演出的杂乱信息,还有他精心编织的“千面万我,混沌心光”的控制与执着。
他将自己的意识沉浸到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他不再去想“我是李沉海”,不再去想“我是三藏”,不再去考虑“我需要进行什么样的伪装”,甚至不再刻意去想“我该如何回答”。
他让自己变成了一条“通道”,一个“容器”。
一个承载着“迦文的记忆与执念”,“《不动明王经》蕴含的无尽佛法与时光信息”以及“众生对他的祈愿与信仰”等等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庞大信息驳杂中心。
此时此刻,他没有任何念头,所有的一切,全都放开,任由它们肆意融合交织,全都一股脑灌输给谛听石。
他要让谛听石“听”到的,不是某个单一的“答案”,而是叩问探查“汝是谁”时,产生的终极回响。
这个过程,说起来复杂,实则在他的意识层面,只在一念之间。
在外界看来,李沉海只是闭目养神了数息。
当再次睁开眼睛之际,那双淡金色眼眸却显得异常平静,却又好像蕴含着整个星空倒影,无悲无喜,无我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