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绿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我只是觉得很奇怪……黄梦龙说自己是听说了恩师去世的消息,方才赶到德州来拜祭的。而后他娶了董家的女儿,才会在此安家。那他刚来德州的时候,为何会有人荐他来董家做西席,而他又答应了呢?”
给大户人家的子弟做西席,少说也得花上一两年的功夫,可不是什么短时间内能应付过去的差事。如果黄梦龙没想过要在德州长住,又何必上董家的门?虽说是那童生推荐了他,可童生与举人身份差别不小,黄梦龙不乐意,大可以直接拒绝。
若说是因为他囊中羞涩,需要寻一份能赚钱的差使,看他藏在第三个暗格里的金珠饰,他又没穷到那份上。别说那些做工精湛又用料珍贵的饰了,光是那些金银珠子,就足够支撑他在德州一两年的舒服日子。他还远远未到被迫在异地他乡谋生计的地步。
那他到董家三房来应聘西席,是为什么来的?
若说是为了收学生,那天之后,他又没收下董家三房的长子,只是偶尔指点一下;若说是好奇恩师后续的妻子的娘家,他又一直不肯上门拜见师母杜夫人。
他一副瞧不起恩师兼养父的续弦的模样,结果刚到德州不久,就特地上了董家的门来求职。
他既然是来应聘西席之位,头一回见面,何必特地说起自己还未婚配?他当时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心思?
董三老爷与老苍头、薛长林听着薛绿的分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前者悔恨不已,连连拍自己的大腿:“我糊涂啊!当年怎么就没想到这些?!我是被那混账给骗了呀!”
薛长林若有所思:“若黄梦龙当真是因为好奇杜夫人的娘家,而特地上门,事后他又不肯去拜见杜夫人,这可不像是好奇的样子。”
老苍头眉头紧皱:“他这是专门冲着董家的女儿来的?他也想做董家的女婿,谋一笔丰厚的嫁妆,将来在德州也有人帮衬了,不必担心过不上好日子。他若是存了私心,以他的为人,这么做倒也不出奇,但又何必看不上我们夫人呢?我们夫人又哪里得罪了他?!”
薛绿提醒他道:“与其说黄梦龙是看不起杜夫人,倒不如说……更像是在躲着什么人。他上董家三房来拜访的时候,杜夫人已经去了春柳县,带走了一部分心腹,又遣散了大半下人。可即使如此,他们夫妻的故居里,还留了人手看宅子。”
薛长林怵然一惊:“十六娘,你是说……他连黄山先生故居里看宅子的下人都要避开,因此才不肯去那边宅子里祭拜?!”
薛绿道:“方才董三老爷说了,他只肯在自己家里供奉先生牌位,自行祭拜,又或是去寺庙里上香祈福,但不肯去先生的故居,也不肯去春柳县拜见杜夫人,甚至连同门师兄弟,都少有结交。
“他一边宣扬自己是黄山先生的徒,靠着先生的名望谋好处,一边又不肯把表面功夫做足了,尴尴尬尬,鬼鬼祟祟。我只能说,与其说是他太蠢,倒不如说,他是不得不这么做。”
薛长林咽了咽口水:“黄山先生故居里的下人,杜夫人身边的仆从,有什么可令他忌讳之处呢?先生当年只带了一名老仆从江南回到德州,除此之外,德州这里所有人都不知道黄梦龙其人,更不清楚他曾经做过什么坏事。大家……根本就没见过他呀!”
“真的没见过么?”老苍头到底久历世事,此时已经回过味来了,脸色更加难看了,“我是没见过的,也不知道他来过家里。但若是他真要进门见先生,肯定要先过门房那一关。宅子里其他下人也有可能会与他打照面,甚至是学里的学生也……”
老苍头顿了一顿,恍然大悟地看向薛绿:“姑娘先前想找当年那两个离开的学生打听消息,问先生当时可托他们带走了什么东西,其实是想找他们问清楚,他们是否见过陌生人来拜访先生吧?!”
薛绿抿了抿嘴,微微点头。
说实话,黄山先生若真要给故人捎带字画或书信,门下有的是弟子可差遣,下人们也能帮忙跑腿,何必找两个外地来请教学问的书生捎带?薛绿宁可相信,这两个在先生出事前就离开了宅子的书生,很有可能见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他们当时离开得早,也不知事后是否听说了先生的死讯。虽然事隔多年,但要是有人找上他们,打听当年旧事,还是很有可能打听到些消息的。
董三老爷左望望,右望望,听着薛家三人的对话,渐渐地有几分明白了。他当年也曾跟着长房、二房的堂兄们去帮衬过姑父的丧事,自然知道薛绿猜疑的是什么。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不会吧?黄梦龙他……他还能害死了姑父不成?!姑父难道不是急病作,方才出事的?!当年姑父姑母家的下人,也没说有什么不对呀?!”
老苍头道:“当年我也觉得先生去世得太突然了,特地找家里留守的下人打听过。当时宅子里侍候的下人其实不多。除去我们几个跟着夫人出了门以外,厨房的人要忙活午饭;打扫的人中途转去花园那边了;“门房听到马棚里的马有些骚动,过去安抚了一会儿,期间那两个书生收拾了行李出来,正准备离开,见状就自告奋勇帮着守门,顺道等马车来接他们。若有陌生人上门,他们肯定会叫门房去招呼的,但一直没人叫他,他也没听到什么。”
老苍头当时没觉得其他下人回报的事有问题,自然不会多想。如今却觉得有些不安,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他疏漏了?当时真的没人上门拜访过黄山先生么?!
薛绿道:“我看到黄梦龙暗藏起来的那幅先生的遗作,就一直在想,这幅画到底是怎么落到黄梦龙手上的?撇开种种推测,其实最有可能的,就是黄梦龙当年私下上门拜访了先生,向先生赔罪道歉。
“先生大度原谅了他,还画了这幅画送给他。但他说话不妥当,气着了先生,致使先生忽然病。他怕被人抓住,就悄悄逃走了,等到听说了先生去世的消息,才敢回德州来打探。但因为怕被杜家下人认出,所以不敢见杜夫人,也不敢到先生的故居来祭拜。”
董三老爷咽了咽口水,看向老苍头与薛长林。他们神色肃然,但都承认,薛绿的这个猜测,听起来十分合理。
虽说她没有证据,但如果事情是这样生的,那么黄梦龙那种种不合理的言行,就都有了解释。
然而可惜的是,她没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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