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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一章 新路（第1页）

朱掌门听完谢咏的话后，沉默了半晌，方才道：“我也明白，世易时移，不能指望东海剑庐能一直兴盛风光下去。可我毕竟是师傅的亲传弟子，剑庐传到我手中，才是第二代而已。倘若我眼睁睁看着剑庐在自己手中一落千丈，那便是我的无能。你叫我怎么有脸去见师傅？！”

朱掌门接任掌门之位还不到十年的时间。他在同辈师兄弟之中，不是最出色的，也不是武艺最好的，可因为大师兄早逝，师傅的独子和儿媳也早早殒命，其他师兄弟姐妹们都无意于此，掌门之位才会落到他手中。

然而他上任之后，不但没能让剑庐进一步发扬光大，反而还看着它一日比一日衰落。弟子们的前程大不如前，圣眷早已化为乌有，就连他本人，也因为身体不好，旧疾复发，在江湖上没有了从前的威望。

过去每年都有人到剑庐来请教武功，切磋比拼，可最近一次客人上门，起码是四五年前的事了。武林同道们似乎都知道他外强中干，不愿意欺负病人。其他师兄弟姐妹们的实力还不如他，自然也没法替他撑起门楣。

本来年轻一辈中，最有实力的是少剑主唐无锋。他早晚是要继承剑庐掌门之位的，若能在江湖上打下名声，也能重振剑庐威名。可他乃是孝康皇帝义子，从小在东宫长大，江湖同道们都说他是位惹不得的贵公子，不敢找上门来，他也自矜身份，从来没想过要去游历天下，挑战强者。

等到先帝颁下遗旨，命唐无锋入皇城值守，他就直接带着师兄弟姐妹们进京去了。在他心里，大概从来没想过，剑庐在江湖中的威名，是需要弟子一代代去打出来的。

这样的剑庐，已经抛弃了江湖上的地位，若不能保证代代弟子都有人参军入仕，平步青云，很快就会被有心人欺上门来的。到时候，已经失去了圣眷、人脉又大不如前的剑庐，要如何保住自己的基业，保护自家的弟子和收养的鳏寡孤独呢？

朱掌门只觉得自己肩上的负担沉甸甸的，却无人可以替他分担。既然今天谢咏提起了这件事，他就索性把自己的心事都说出来。

谢咏听完之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掌门师叔所担心的这些，确实不能不考虑。只不过，剑庐弟子就算想要参军出仕，也不是非得个个都上战场挣命吧？

他把徐真与薛绿提的那些建议，小声说给朱掌门听，然后道：“师兄弟们太多了，若是所有人都要入军中历练，咱们剑庐的人脉又能帮得几个人高升？倒不如集中力量，确保最有天赋、最有希望的人能出头，其他人跟着沾些好处即可。况且，师兄弟们上战场拼命，军医中有自己人，即使受伤也能有所保障呀！”

朱掌门这回倒是听进去了：“你这话也有道理……”

谢咏又举例：“唐师兄他们一直以剑庐弟子的身份值守皇城，根本换不来好前程。等到新君继位，我们还不如想法子安排人进禁军去，禁军进不了，五城兵马司也行。进去之后，我们师兄弟就按部就班，慢慢熬资历升上去便是了。这不是为了让他们出人头地，而是要确保剑庐在朝中有人，需要时能帮得上忙！”

朱掌门沉吟不语。

谢咏再举例：“从前我们安排女弟子们嫁进武将勋贵人家，好处实在有限。不但她们习得一身武艺，却从此被困在后宅中相夫教子，难得出来行走，实在太过可惜，哪怕是象高师叔这般，能执掌中馈，应对夫家与外界的人情往来诸事，也难免要被婆母庶妾儿女拖后腿，事事受制肘，这又是何苦呢？”

他觉得师姐妹们学点医术，充作女医，在勋贵官宦人家行走，也不是坏事。若是她们医术高明些，说不定还能入宫执役呢。

高师叔当年能在孝慈高皇后身边侍奉，为剑庐带来的好处多了去了。可剑庐女弟子入宫做女官的传统，已经废弃了多少年？上辈子她们顶多就是教几个粗使宫女习剑而已，在帝后面前根本说不上话。这辈子更惨，她们直到离开皇城时，都没进过坤宁宫大门几回。

这样的情况，早晚是要改变的。若是剑庐女弟子不能凭着武艺，获得宫中贵人的信任，那凭医术又如何？

朱掌门听着师侄谢咏一个建议一个建议地提过来，心里那口气又重新提起来了：“你说得有道理……咱们剑庐虽然多武夫，但不代表我们就只能靠着上战场拼命来出人头地！我只求我们在朝中有依靠罢了，走哪条路不行呢？若是你能走科举之路，顺利考得功名，出仕为官，我们也有了更多的底气。”

谢咏怔了怔，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终究还是许下了承诺：“弟子必竭尽所能！”

朱掌门又想到：“没想到徐姑娘竟然会跟你和你媳妇说这些话……估计她心里都有数，只是从前对我有些心结，所以不肯与我说实话罢了。我也明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愧对她在先……”

谢咏低声道：“徐真不在意的，师叔。她一心只想着回家。只要我们能帮她平安顺利地回去，就算她一时觉得有些委屈，也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因此对我们怀恨在心。您只管放心，有什么烦恼，尽可对她坦言。她若愿意提供建议，我们剑庐上下都能受惠不浅。”

朱掌门有些不明白：“她的要求就只有这一点么？这些日子她教导楚琼，可说十分用心，只是楚琼资质不足，才学得慢罢了。她既不求名，也不求利，为了回家，就愿意把这么多救命的秘法秘方倾囊相送？她到底图什么呢？！”

他并不是没有问过徐真这个问题，但徐真回答得很简单，只说她好不容易来了大明一趟，又受了剑庐的恩惠，若是白吃白住几年，什么都不做就走了，未免太过可惜。

她愿意留下点什么，不但是为了报答剑庐，也希望能为这一方百姓尽一份心力。只要她留下的东西能对百姓有所帮助，让他们在战争结束后，生活可以过得好一点，她就心满意足了。

朱掌门起初相信徐真说的这是真心话，但后来他看到徐真被自己约束了自由，难得与外界联系，明明憋了一肚子气，也从不抱怨之后，他就存了疑心，觉得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不可能不生气的。他担心徐真会有别的想法，心里就更不敢让她与门中的弟子和外人接触太多了。

难不成，他一直以来都误会了徐真？她面对建文皇帝与朝中重臣时有脾气，但在剑庐中人面前，其实是个再仁厚大度不过的圣人？！

??快要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