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约三千年。
……
太虚山的院门前,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苍玄与丹朱看上去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姿态安然,目光始终望着山下的方向,没有半分焦躁,仿佛早已笃定,某崩坏兽终会来到这里。
“好久不见了,伏幽。”
苍玄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她缓缓扬起一丝温和的微笑,澄澈的眼眸紧紧望着缓步走来的伏幽。
“是啊……”
伏幽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看向眼前的苍玄,眼底翻涌着思念,痛楚,不甘与眷恋,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说。
“真是好久了……”
紧紧地抿了抿嘴唇,良久,伏幽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滞涩。
仿佛那一声回应,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那你倒是说说,有多久了啊?”
一道元气满满的声音骤然从一旁传来,打破了这份略显沉重的沉寂。
向来活泼跳脱的丹朱快步上前几步,歪着头,挑衅般地对伏幽吐了吐舌头,脸上带着惯有的俏皮笑意。
“整整五十年了。”
这一次,伏幽破天荒地没有像从前那样与丹朱针锋相对,没有半分争辩的心思,只是垂着眼眸,轻声道出这个数字。
“我不止想象过一次,如果还能回到如过去般的日子……”
伏幽的声音愈低沉,带着浓浓的怅惘,他抬眼望着眼前熟悉的院落,望着眼前熟悉的两个人,目光里满是渴求。
“没有纷争,没有离别,我们依旧相伴在这太虚山中,朝夕相处,安稳度日。”
这是伏幽深埋心底无数次的念想,是他穷极一生都想要抓住的温暖。
“没关系,今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丹朱脸上的俏皮渐渐褪去,换上了温柔的笑意。
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伏幽的手臂,语气真挚地安慰着他,眼里满是暖意。
“走吧,伏幽,仙人已经认错了,我们都在等着你回家。”
苍玄也缓步走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伏幽的肩膀,她的动作轻柔,语气一如伏幽记忆中那般温柔包容。
“太虚山永远都是你的归宿,我们一直都在这里,等你回来。”
仿佛只要伏幽进入了院门,就能重新拥有曾经的一切,就能回到那个温暖的家。
“……不了。”
看着近在咫尺,自己魂牵梦萦了五十年的院门就在眼前,可伏幽却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动作都带着沉重的无力,伏幽眼底的光亮也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
“咦?为什么啊?”
闻言,丹朱满脸不解,瞪大了双眼,好奇又疑惑地问起伏幽,眉头微微蹙起。
“因为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你们也只是我因为想念过度,执念太深而产生的幻觉……一场看似美好,却终究会破碎的幻梦罢了。”
微微抬起头,伏幽望向无垠的天际,天空澄澈湛蓝,白云悠悠,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可他却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臆想。
伏幽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自脸颊上缓缓流过,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顺着下颌轻轻滴落——
流泪,这是身为崩坏兽的自己,只有在这虚幻的梦境里,才能做到的事情。
“而我,不属于这里。”
伏幽再次望向那扇近在咫尺的院门,眼神里满是不舍与决绝,轻声重复着这句话。
“你准备走了吗?”
苍玄轻声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温柔,没有挽留,只是静静地看着伏幽,仿佛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
“嗯。”
伏幽轻轻应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是……曾经对我说过,要我好好活下去,无论遇到什么艰难,都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要放弃自己吗?”
伏幽的语调变得有些奇怪,带着哽咽,带着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沉默了片刻,还是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
“我当然要听你的安排嘛,我们可是,可是家人啊……”
“当然,我们是家人,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