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心口一紧。
她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在前庭的松柏阴影里。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骤停。
灵堂。
素白刺目的灵堂,就设在正厅。
五口棺材,整齐地摆放在堂中。
黑漆棺木,还未上钉,棺盖半开,露出里面惨白的面容。
左边两口棺材,是两个少年。
那是金吒和木吒。
他们脸上还带着稚气,双目紧闭,面色青白,嘴唇泛紫,是溺水而亡的典型特征。
湿漉漉的头贴在额角,身上穿着他们最体面的衣裳。
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被海水浸泡过的寒气。
右边三口棺材,一大两小。
大的那口,是殷氏。
那个温婉柔顺,曾拉着她的手说“等夫君回来,我会问他”的女子,此刻静静躺在棺中。
她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襦裙,头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在身前,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孙悟空看得见。
看得见她眼角未干的泪痕,看得见她唇边凝固的一丝暗红。
她是心血逆流,郁结而亡。
小的那口棺材,是哪吒,脖子上一道深深的红痕,看着触目惊心。
而最小的那口棺材……
里面空荡荡。
只放着一套孩童的衣物,一双虎头鞋,还有一只草编的蝈蝈笼。
是那个本该在一年后出生,却在母亲腹中便随母亲一同逝去的孩子。
五口棺材。
五条人命。
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孙悟空站在阴影里,手脚冰凉。
她明明提醒过殷氏的。
明明告诉她要远离西海,要拦住孩子,要等李靖回来好好谈。
为什么……还是这样?
难道历史的车轮,真的碾过一切阻碍,非要朝着那个既定的鲜血淋漓的终点滚去?
灵堂正中,跪着一个人。
李靖。
这位陈塘关总兵,昔日威风凛凛的武将,此刻披头散,盔甲歪斜,一身素服上沾满了香灰和泪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