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看着眼前的五条瘟龙微微皱眉,淡淡道:聒噪!
那五条瘟龙绕着那层薄薄的青色生机光芒,一圈又一圈地咆哮,龙口大张,五色毒气喷了又散、散了又喷,像五只被抽走了爪牙、却仍在徒劳示威的凶兽。
它们的咆哮声在金色困阵里撞来撞去,被光幕弹回来,又被灵璧方才那番走神的心念漏了个七七八八——龙威散了,毒势弱了,只剩下一种被人当面扇了耳光、却连还手之力都提不起来的烦躁。
面前这五条毒龙,张着龙口喷了半天毒,却连他青衣的衣角都没熏黄半寸,反倒把自己喷得筋疲力尽、声嘶力竭——在他眼里,这便如五条被人拔了牙的疯狗,蹲在他脚边汪汪乱叫。
右手食指,缓缓伸出。
那根手指不算长,骨节分明。可就在这根食指伸出的瞬间,他周身那层温润的青色生机光芒,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齐齐朝那根指尖汇聚而去。
青色。
极浅、极柔、极温润的青色。
不像剑光,倒像一滴从初春竹叶尖上坠下来的露水。
可这滴在指尖凝聚到三寸长时,连困阵里浮动的灵风都静了一瞬——那是生机之力凝练到极处之后,自然而然外溢出来的一种的威压。
灵璧瞳孔猛地一缩。
他方才只顾着看那五条瘟龙如何被青色光芒一寸寸化解,竟没留神李凡这根手指。
此刻那点青色剑气一现,他数千年的道心,竟没来由地地跳了一下。
云衍。
两个字,从李凡唇间淡淡吐出。
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像在念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名字,又像在唤一只养了多年的灵宠。
这是他自创的剑招。
这一剑,不刚、不猛、不霸、不烈。
它像云。
它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生出来,从你看不着的缝隙里衍开去,你以为它是一缕,它便散作万缕;你以为它已经散了,它又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重新聚成一点。
如今他施展出来,更是得心应手。
指尖那点三寸长的青色剑气,在他吐出二字的同时,忽然轻轻一颤——
一声极轻的裂帛之音。
那道剑气,竟在这一颤之间,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五——眨眼之间,化作五道几乎一模一样的青色细芒。
五道细芒并不耀眼,甚至可以说平淡无奇,它们像五缕被春风吹起来的柳丝,慢悠悠地、晃晃悠悠地,朝那五条绕圈咆哮的瘟龙飘了过去。
灵璧先是一愣。
随即,他脸上那点阴鸷的笑,便僵住了。
他清楚地看见——
第一缕青芒,落在那条青绿色腐骨瘟龙的七寸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那青芒就像一根极细的绣花针,轻轻一点,便刺入了龙颈那层泛着腐水乌光的鳞甲。
整条青绿色瘟龙,像被人一把抽走了龙骨,龙口半张着,那声咆哮还没来得及出口,便从喉咙里碎成了一串呜咽。
它庞大的龙身晃了三晃,龙尾软软地垂下去,鳞甲上那层乌光,地一下褪了个干净,化作一团青蒙蒙的清气,顺着困阵里的灵风,飘飘悠悠地,朝灵璧掌心的方向飘了回去。
第二缕青芒,落在赤红色焚脉瘟龙的眉心。
那条赤龙方才还张着龙口往外喷吐焚脉热浪,此刻眉心一凉,整条龙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瓢冰水,那股足以将合道修士经脉烧穿的赤红火焰,地一声,自龙口、龙目、龙鳞的缝隙里齐齐缩了回去。
龙身晃了两晃,一声哀鸣还没来得及成形,便化作一团赤红色的热气,温顺地、乖巧地,飘回了灵璧袖中。
第三缕,鹅黄蚀元瘟龙。
第四缕,纯白冻魂瘟龙。
第五缕——最阴毒的那一条紫黑色噬识血龙。
五道青芒,五声哀鸣。
五条张牙舞爪、方才还让高台上陆筱雅脸色剧变、让斗武场一千七百余名合道散修倒抽凉气的五瘟毒龙,在李凡这一手之下,竟连一声完整的咆哮都没能发出来,便齐齐软了下去,化作五道各自颜色的清气,像五只被主人唤回笼子的恶犬,耷拉着尾巴,乖乖溜溜地,回到了灵璧的掌心。
困阵之内,一时静得可怕。
困阵之外,一千七百余名合道散修,张着嘴,仰着头,望着那层金色的琉璃光幕,竟连一个人发出声音都没有。
那个之前率先站出来请战的花白老散修,握剑的手一抖,长剑一声掉在了青石上,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喉咙里作响,像一条被人扔上岸的老鱼。
那……那是……
半晌,才有一个穿短打的合道修士,用一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声音,喃喃地挤出几个字:
佛子……一剑……
他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