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小印,悬在虎子掌心。
它没有光。
没有符文。
没有兽影。
甚至,连一丝属于合道修士的气机波动,都没有。
可它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悬在那里——
整个流云坊市的夜色,在这一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最深处,狠狠地,攥了一把。
嗡——
第一道震颤,不是从那枚小印上发出来的。
是从虚空本身。
那枚镇神印前方数丈之内的虚空,在这一瞬,竟像一面被人从背后悄悄顶了一根手指的、本已绷到极致的——琉璃罩。
它没有碎。
可它在——凹。
一圈。
两圈。
十圈。
那以镇神印为圆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虚空涟漪,地一声,将那片夜空之中,所有的剑气、所有的梵文、所有还在半空之中乱飞的飞剑与灵光——
统统,压得,矮了三分。
那不是力量。
那是——位格。
是一种,凌驾于这方天地、这方虚空、这方合道修士苦苦修行几千年才摸到的之上的——、
连虚空本身,都要忍不住朝它低下头去的——远古威压。
那枚镇神印,看似不快。
它从虎子掌心,慢悠悠地,朝前飘出一丈。
两丈。
三丈。
可它每朝前飘出一丈——它前方那片虚空,便地一声,塌下去一寸。
它不是在飞。
它是在——走。
像一位古老的、连名字都已经被时光磨去了的神,从那沉眠了亿万年的虚空深处,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踏了出来。
它踏过的地方。
虚空,承不住。
那位万佛宗罗汉,在镇神印朝前飘出第一丈的同一瞬——
他那双刚刚才强行压下惊意、挺起来的、宝相庄严的眼睛,地一下,又缩了。
不是看见的。
是感觉的。
他修行了六千余年。
他是万佛宗这一代最被看好的罗汉。
他掌中那枚降魔印,镇过的妖,除过的魔,数都数不清。
便是真正的大乘老怪,从他头顶上踏过去,他也不至于——
从骨头缝里,冒出这样一股,连腿肚子都在转筋的——寒意。
可现在。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那枚慢悠悠飘过来的小印,根本,就没有看他。
它甚至,根本,就没有把他——当成一个。
它像一位高高在上的、俯瞰众生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