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刚写好,她便迫不及待地蘸了印泥按下去,惹得旁边人笑,“秀霞,你倒是看准了再按呀!”
“嗐,这村长跟乐平还能坑咱不成?再说了,这漾漾还在旁边看着呢,有他们在啊,我这心都不带瞎蹦的,稳着呢。”
轮到周贤明他们,几人倒是认真,自己也认识字了,指着契书上几个字问清楚了意思,才签字按印。
村里好些人是不识字,不会写字的,这时候家里去学堂念书的孩子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轮到陈春花时,她没急着上前,而是把跟在身旁的大儿子往前轻轻一推,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阿云,去,给娘念念,这纸上都写了啥?先生也教了这些日子了,让我看看你学了多少东西。”
周贤云有些紧张地抿抿嘴,但还是壮着胆子凑到桌边,盯着陈乐平面前的契书,一字一字地念了起来:
“立……契书人……自愿领种番茄秧苗……”遇到个别稍难的字,他会顿一下,皱着眉头努力回想。
一旁的陈乐平偶尔也会提点一下。
周围嘈杂的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去,许多道目光都落在了他认真的侧脸上。
陈春花听着,脸上慢慢露出欣慰又自豪的笑。
等儿子念完,她大声夸道:“好!认得字就行,这书没白念!”她拿过笔,塞到儿子手里,“来,替你爹把名儿签上!”
周贤云吸了口气,有点紧张,他们很少用毛笔写字的,因为纸笔很贵,所以大多数时候还是用小黑板练字。
握着毛笔,手有点抖,陈乐平笑了笑,“别怕,慢慢来,签在这里。”
在他指的地方,周贤云工工整整写下“周春仁”三个字。
虽然写得还不是很好看,但陈春花已经很满足了,会认字,会写,不错不错。
他写完后,陈春花痛快地摁上自己的指印。
陈家旺家,他来是来了,但看契书跟签字的却是二毛,陈家旺骄傲得很,“我不识字,就跟着来听听,二毛你看看,看你漾姐说的,跟这纸上写的一样不?”
二毛仔细看了契书内容,又回想周漾的话,点点头,“爹,一样的,三条,都说了。”
陈家旺哈哈一笑,把笔递给儿子,“成!那你替爹签!签你爹我的大名!”少年脸有点红,有点激动,但落笔却极为稳当。
三叔公年纪大,眯着眼瞧那契纸有些费力。
他都不用喊,他那刚开蒙不久的小孙子已经自告奋勇挤到前面,扒拉着桌子,举着小手,“爷爷!爷爷!我认得!我来!我来!我念给你听!”
小家伙年纪最小,认的字还不全,念得磕磕巴巴的,但关键的钱、苗、法子几个词倒是念准了。
不懂的地方还会知道主动问陈乐平,三叔公听得连连点头。
孩子得到了夸奖,一个个激动得不行,心里热乎乎的,比吃了糖还要开心。
剩下的人见状,一个个争着抢着想要看契书,签字,大人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不多时,那叠红契纸上便按满了大大小小的指印。
领了契书的人,便去周漾那里领番茄秧,“这秧子都是数好了的,这一把就是三十棵,我们都用稻草绑好了的,你们家是一亩,也就是四十把。”
周漾一边数,一边给他装背篓里。
“这,万一栽的时候断了一棵,或者不够数呢?”
周漾笑了笑,“你别担心,我们都有给多的,每家每户都会多给一把,不够你再过来问。”
“你家是,半亩,半亩就是二十把。”
那边签字按手印,周漾周边按照登记好的来秧子,一共也就二十七户人家,度倒也快。
第二天,村里那些早已收拾好,打好垄沟的地里,多了许多弯腰忙碌的身影。
周老爷子家的地上,他们老两口加上周春燕母女三人,一共五个人,度倒也不慢。
老爷子蹲在旁边,把秧苗一株株扶正,覆土,用手细细压实,嘴里还念叨着,“株距两尺,甭贪多……底肥足,根才扎得稳……”
王秀霞家地里,她手脚麻利,很快就栽完了一垄,正扯着嗓子隔着小路问旁边田里的媳妇:“他二嫂,打杈是打这儿不?就这嫩芽芽?”得到肯定答复后,咔嚓就掐掉了,干脆利落。
村东头那几户地连成一片的人家,一边栽一边还在互相问,“见了花才打底下杈,对吧?”
“对,主干上的花留着,侧枝的芽抹掉。”
“这法子稀奇,又是打杈又是搭架子的,也不知道秋后能结多少那红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