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看着那捆没吃完的青菜,对着陈春花道:“这青菜放着他们也不会弄,吃的话也吃不完这么多,索性拿来晒一晒,腌起来得了。”
陈春花点点头,指着萝卜道:“这个也切了晒起来吧,给他们腌成麻辣萝卜条,不然两天就空心了。”
就这样,胡氏跟陈春花没走,帮着把青菜晒起来,萝卜切成条晒好。
日头渐渐偏西,院子里两人忙碌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帮忙的人陆续散了,各家端着各家的碗,碗里装着各家的菜,走在村道上,碰见了还互相问一句:“你家分的是啥?”“鸭肉多,其他的杂七杂八的也分了一些,你家呢?”“小酥肉,胡氏炸的,香着呢,还有一些肚肺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村道上飘着饭菜的余香。
这个忙碌了三天的村子,终于慢慢安静了下来。
只有周贤明家的院门还敞着,阿远在扫院子,小叶子蹲在门槛上,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这边,周老爷子刚回到家,火气就压不住了。
刚进堂屋,他连板凳都没坐稳,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蹦起来老高。
“今年十六了,这么大了还养不活两个弟妹?”他学着自己儿子那副阴阳怪气的腔调,脸都气歪了,“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你十六的时候在干嘛?别说养别人,你连自己都养不活!那年你在镇上念书,每个月往家里带话要钱,一个接一个的,你娘把攒的鸡蛋都卖了,一个没舍得吃,全换了银子都不够,最后把下蛋母鸡都卖了,换了银子寄给你!你好意思说这种话?”
周春怀站在堂屋中间,耷拉着脑袋,也不坐,也不吭声。
周老爷子越说越气,站了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周春怀鼻子上,“白白读了那么多年书,你都读哪里去了?全特娘读狗肚子去了!”
“还有!”他喘了口气,声音更大了,“你大哥赚了多少,那是人家的本事!人家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夜里还在琢磨地里的事,你眼红什么?说句话酸了吧唧的,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去!你要不服,你也去干啊!你也去种番茄、养鱼、开店啊!你倒是去啊!”
周春怀听到“读书”两个字,脸上的表情变了。
这是他最痛的地方,考了这么多年,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如今快三十的人了,还是个童生。
反正也考不上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抬起头来,冷笑了一声。
“您也知道我不会说话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我就说不回来不回来,您偏要喊我回来。这回来了,您又不乐意了,那我走就是了,省得您看着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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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还真转身要往外走。
周老爷子气得浑身抖,顺手抄起桌上的茶碗,砸了过去。茶碗没砸中周春怀,碎在门框上,瓷片飞了一地。
“滚!你给我滚!”周老爷子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门口,手指头哆嗦得厉害,“滚回你的镇上去!老子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滚!”
周春怀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他拍了拍袖子上的茶叶沫子,也不多说,转身出了堂屋。
院子里,杨舒兰正站在那儿等他,手里还拎着他们来时带的那包点心,没送出去。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周老太坐在灶房里,听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只看见他们两口子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她叹了口气,没追出去,转身回了灶房。
堂屋里,周老爷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周春成跟在后头进来,把地上碎了的茶碗片子捡干净,又倒了碗茶递过去。
“爹,消消气,他就是那个德行,您又不是不知道。”
周老爷子接过茶碗,手还在抖,茶汤洒出来一些,烫了手背,他也顾不上。
他喝了一口,放下茶碗,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愤怒,有失望,更多的是对儿子彻底死了心的那种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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