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请愿放弃自己辛苦得来的一切?
谁又会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素来愚昧不堪?
她帮不了陈谨礼,谁都帮不了。
只能凭他自己去想。
忽然——
“天风阁郑老前辈的剑,华丽精巧,却有诸多章法累赘多余,不适合我……”
“什么?”
凰舞没能听清陈谨礼的话,皱眉追问。
陈谨礼却并不搭理她,依旧自顾自地嘟囔着。
凰舞猛地收住追问的势头,双眸微微眯起,紧盯着陈谨礼。
陈谨礼依旧垂着头,声音不高,近乎梦中呓语。
“……北川雪剑门的‘冷香七绽’,叠劲霸道,却多有迟滞,也不合适……”
他一边低语,一边无意识地调整着握剑的姿势。
挽星剑的剑尖随着他手腕的细微动作,在虚空中划出几道不成形的轨迹。
“不对……”
陈谨礼眉头紧锁,手腕一抖,剑光再变。
但刚缠了半圈,便又显出滞涩,仿佛被无形的蛛网困住,进退失据。
“还是不对……”
他就这么一次次的尝试着。
一旁的温念卿和余笙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一丝逐渐燃起的希望。
包括凰舞在内,她们都意识到了陈谨礼此刻在做什么。
在陈谨礼那看似混乱无序的低语和剑势变化中,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的“剥离”正在生。
那些曾经被他完美复刻,精熟运用的各路剑诀,此刻正被他从自身的剑道认知中,一点点地“拆卸”下来。
不是遗忘,而是清醒地认识到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或许可以成为“自己的”。
凰舞眼中那刻意装出来的失望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果然,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她心下暗笑,缓缓后退了两步,为陈谨礼腾出更宽敞的空间。
各路剑势,在陈谨礼手中不断翻腾。
直到某一刻,只见他手腕猛地一震,挽星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上流转的星辉骤然变得明亮而纯粹。
这一震,仿佛也震散了他眉宇间积压的迷茫。
他的眼神逐渐凝聚,虽然依旧盯着剑,目光却不再涣散,而是变得锐利。
“我自己……究竟有什么呢?”
他忽然问了自己一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一翻,挽星剑毫无征兆地疾刺而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模仿任何人,快得只剩下一道金色的细线,直指百丈外一片翻涌的云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