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铺成的路在这片纯白里仿佛看不到尽头。米迦沿着指引拼命的跑。脚下是虚的,像踩在云里,每一步都使不上劲,但他一刻也不敢停。
两侧是无数破碎的记忆球体,有的还在旋转,有的已经暗淡。米迦顾不上看,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顾沉,他要赶紧找到顾沉。
手里的药剂瓶子被他紧紧攥住,金属管壁硌进掌心,疼而不自知。很快,路的尽头,一片空地上。
顾沉被无数道光锁住,那些光从他脚踝缠到胸口,缠得密密麻麻,像一只巨大的茧。他低着头,肩膀塌着,身上全是血。
米迦的腿忽然软了一下。那是顾沉吗?他怔在原地。两秒后,他疯了似的冲过去。
“顾沉!”他喊出声。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炸开,又很快被白色的虚无吞没。
光茧里的顾沉猛地抬头。隔着那片光,和还在旋转的记忆球体,他看见了米迦。
他的米迦,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银也乱糟糟的,浑身伤都不管不顾,此时正拼命朝他跑来。
顾沉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米迦……”他哑着嗓子,声音不出来。
米迦冲到他面前,伸出手,想碰他的脸。指尖刚触到那层光的边缘,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把他弹开。他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不信邪。又伸手。又被弹开。他急了,直接用拳头砸上去。轰的一声,光罩纹丝不动,他的手背却裂开一道口子,血溅出来。
“怎么弄开?”他回头四顾,声音颤,带着哭腔,“这东西怎么弄开?!”
光罩里的顾沉艰难的抬起头,隔着那层光,嘴唇动了动。米迦看懂了。
他说:别急。
米迦怎么可能不急。他拔出随身匕,狠狠劈上去。匕卷刃了,光罩上连道印子都没有。他把匕扔掉,用手抠进光罩的缝隙里,指甲裂开,血顺着流下来,那光罩依然死死困住顾沉。
米迦往后退了一步,喘着粗气,脑子里飞转着。不能用能量枪,可能会伤到顾沉,匕没用,那他还能用什么?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手腕上。
手镯……他注意到,这周遭的白光全都有意无意地避开镯子附近……他刚才伸手去碰光罩的时候,白光都绕开了。
镯子里藏着白光畏惧的东西。米迦猛地意识到了这点。他垂眸盯着它,眼眶烫。
这是顾沉雌父留给他的东西。是长辈的认可,庇护了他无数次,但现在……他咬咬牙,把手镯摘下来,攥在手心。
“雌父……”他颤着声说,“对不起。”
然后他抬手,狠狠把手镯砸向旁边的地面。一下。两下。三下。
手镯在他手里硌得生疼,每一次砸下去都像砸在自己心上。他的手在抖,眼眶红着,眼泪模糊了视线,但他一下都没停。
第四下,手镯裂开一道口子。银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烫得他手心疼。米迦没管,继续砸。第八下的时候,手镯碎了。
碎片落了一地,银白色的光从那些碎片里涌出来,像打翻了一地的星星。但米迦没有时间难过。
他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紧紧攥在手里。那碎片边缘锋利,泛着银色的光,握上去的时候直接划破他的掌心,血涌出来,和那些银光混在一起。
他站起来,转身,用尽全力划向那层光罩。
手镯的银光和光罩撞在一起,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光罩剧烈颤抖,像什么东西被撕裂了。那片被划过的地方,白光瞬间暗淡下去,裂开一道细细的缝。
有用!米迦咬着牙,继续划。
裂缝越来越大。银光从碎片里涌出来,和那些白光撕咬、纠缠,一点一点把那些锁链似的光啃噬掉。
“出来……”他喊,声音已经哑了,“顾沉,出来……”
裂缝越来越大。
光罩里的顾沉也在挣扎着往外挪。那些光还在困着他,缠在他腰上、肩上、脖子上,像无数条毒蛇在往后拽他。但米迦的手已经伸进去,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全是血,却仍攥得死紧。最后一下,那层光“咔嚓”一声,碎了。顾沉整个虫从那团光里滚出来,砸在米迦身上。
他俩一起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米迦顾不上疼。他爬起来,跪在顾沉身边,手忙脚乱地检查顾沉的伤。头上,肩上,胸口,手臂——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伤口。他的手在抖,摸到哪里都是一片湿黏。
“顾沉……顾沉……”他只会喊这个名字了,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顾沉躺在那儿,喘着气。他抬起手,一把抓住米迦的手腕。
“在。”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在。”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度。
米迦终于从应激状态里醒过来。他猛地一把抱住顾沉,抱得死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顾沉抬手,回抱住米迦。
米迦把脸埋在他肩上,整个身体都在抖。顾沉能感觉到他的眼泪大颗大颗滴在自己脖子上,滚烫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