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军团总部,高级医疗区。
顾沉最先清醒过来。他外伤不重,就是精神海透支反噬得厉害。云翊那管药剂起了大作用,当时喝下去没多久,精神力就恢复了大半。
现在又经过好几个小时的深度休息,他基本上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有皮外伤还在隐隐作痛。这都不算什么。
呼吸机滴滴答答的声音在空旷房间里格外清晰。顾沉偏头看过去,眼神却顿时凝住。
米迦就躺在旁边的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各种管线连接着他和医疗仪器。他脸色很差很差,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窝凹下去,眉头紧拧,像在做噩梦,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顾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一把扯掉自己身上那些碍事的医疗监测贴片。有几根线连着警报器,拔掉的时候滴滴响了几声,他直接按停,掀开被子下床。
脚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顾沉扶着床沿站了两秒才稳住。
床头柜上放着干净毛巾和温水。顾沉过去拧了条热毛巾,俯下身,轻轻按在米迦额头上,一点点吸掉那些冷汗。但米迦眉头拧得更紧了,嘴里含糊着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
顾沉的动作顿了顿。
他把毛巾放下,伸手握住米迦的手。那只手凉得很,指尖微微蜷着,没什么力气。顾沉用两只手包住它,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
“米迦乖,别怕,我在呢。”温言细语的呢喃,他紧紧握住米迦,想把温度传递过去。
米迦似有所感,紧蹙的眉头渐渐展平,被顾沉握住的手指也轻轻挑了挑,像是要反握,但没力气。
顾沉就势坐下,静静陪着他,密密麻麻的心疼在心间泛滥。
眼前这些绷带下面,不知道藏着多少伤口。在医疗车上初步治疗时,医生就说米迦那些被特殊能量贯穿的伤很难处理,深度灼伤到了内脏,哪怕是双s级雌虫恢复也得一阵。
他的米迦啊……永远永远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总说“别丢下我”,可每一次,都是他在拼命。
顾沉低下头,把米迦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闭着眼,轻轻叹了口气。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顾沉回头,看见梅里端着托盘站在那儿,旁边还跟着一个医疗官。两虫显然是被刚才警报器的响声惊来的,看见顾沉在床边,梅里愣了一下,眼眶倏地就红了。
“公爵……”他想说什么。
顾沉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摆了摆。
梅里把话咽回去,点点头,轻手轻脚走进来。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上面摆着热水、营养剂和几粒药。医疗官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检测仪器,想上前又不敢。
梅里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说:“公爵,吃药。”
顾沉点头。他轻轻放下米迦的手,接过热水和药,两把倒进嘴里,就水吞下。动作干脆利落,心思全不在这上面。
“公爵,您需要多休息……”医疗官小声说。
顾沉没理他。
“棉签。”
梅里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赶紧从一边医疗箱里拿出棉签,蘸了点温水递过去。
顾沉接过来,俯身,一点一点给米迦润嘴唇。米迦的嘴唇干得起了皮,棉签蘸上去的时候,他眉头动了一下,但依旧没醒。
顾沉就那么润着,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
梅里站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他偏过头,深吸一口气,才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顾沉手上动作没停,眼睛也没抬,只是问:“他情况怎么样?”
医疗官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汇报:“上将的皮外伤无碍,贯穿伤已经用了最好的修复液,但恢复度还是比正常慢些,而且……”
他顿住了。
顾沉的眉头拧了一下。他抬眸,乌黑眼珠直直盯着医疗官,“还有什么?”
医疗官被他看得有点紧张,硬着头皮继续道:“上将先前的情绪起落似乎太大了。雌虫的精神海本就更脆弱些,一时醒不过来……”
医疗官斟酌着措辞:“应该是上将的潜意识还困在某种……极度悲伤的情绪中。通俗点讲也就是……被什么伤了心气。”
他快说完,悄悄瞄了顾沉一眼,果然看见顾沉脸色肉眼可见的暗了下来,又急忙找补:“您多陪陪上将,精神力疏导最近频繁些,一日三次,用精神力温养会大有益处。”
“嗯。”顾沉闻言,沉默半晌才强压下心间的万千情绪,应了一声。又问:“云翊呢?”
医疗官的脸色更苦了。
“云先生还在重症室。生命体征很弱,但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又会自己缓过来。我们查不出伤在哪里,只能维持现状。”
顾沉拿着棉签的手微顿,然后又继续轻轻点在米迦嘴唇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知道了。密切监测云翊情况,用最好的药和设备。其他的我会再想办法,你先出去。”
医疗官点点头,利落收拾好托盘里的东西,转身出去。梅里则继续等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