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裴这虫,自尊心与好胜心极强。”米迦慢慢地说,眼神有些飘渺,“他自幼被家族当棋子、被雄父叔父当工具,走到今天很不容易。他最在乎的不是权力地位,从来都只有‘尊严’。”
说到此,米迦停了几秒,他看着神色茫然的冬临,叹了口气:“陛下,你是不是老和他强调他是‘藏品’?没有哪个雌虫愿意被物化,更何况骄傲如恩裴,他此生最恨被当成‘东西’。”
“我……我……”冬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狼狈的垂下眸子,指尖无意识揪着袖口。他真的很喜欢,很想独占恩裴,但从没有虫和他说过这些话……
冬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训练场里的机甲测试结束,嗡嗡声全停下来,周围变得很安静。
“那我能怎么办?”他的声音里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彻底放了他?三哥,我做不到。”
米迦看着他的侧脸。这个刚登基的年轻新皇,在政界翻云覆雨,把贵族按着打压,改革法令一条接一条强势往外推。但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个不知道怎么解题的孩子。
“我帮不了你。”米迦也垂下了眸子,“但有一句忠告,冬临,爱的前提是尊重。”
尊重……?冬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三哥,你为什么会爱上顾沉?一开始也是因为‘尊重’?”他忽然提问。
米迦怔住。他恍惚了片刻,才笑着摇摇头:“这不能比。爱很复杂的,小十六。顾沉独一无二,爱上他不需要原因。”
“……”冬临幽幽盯着米迦,神情幽怨。他没想到,在这种伤心时刻,还能被塞一口狗粮……大意了!
冬临没再追问。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米迦跟在他身后,两虫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冬临忽然又开口:“三哥,我说话真的很难听?”
米迦差点被这句话噎住。他没想到冬临会如此直白地问出来。
“陛下,语言是一门艺术。你可以平时多问问身边虫。”米迦说的很委婉,神色也很克制。
冬临秒懂。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着那枚戒指,转了一圈又一圈,“我可以试着学一学‘爱’。但三哥得答应我一件事。”
米迦歪过头,眼带询问。
“永久标记,你们帮他屏蔽也好,解除也罢,只要是他的意愿,我可以不翻脸。”冬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相当清楚,“我阻止不了,但绝不会主动放手,他这辈子只能是我的。所以,之后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们不能再干预。”
他好像也不是那么爱管闲事?米迦看着低下头的冬临,此时阳光正落在他脸上,把那眼底翻涌的暗色照得清清楚楚。
……偏执的小疯子。
“冬临,强制爱……没有前途。”米迦的语气有些迟疑,眼底藏着不怎么明显的担忧。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冬临抬眸,正对上米迦目光,他不禁啧了一声,“三哥,少和顾沉学。你以前说话也没这么不中听吧?”
“忠言逆耳。”米迦面不改色。
冬临哽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算了,不转了。我要去休息,明天回啊。”他摆了摆手,转身带着布卡往安排好的招待处去。
米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军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翻卷,他走得不疾不徐,和平时没什么差别。米迦脑子里忽然又浮现出很多年前,那个挂着泪珠、怯生生给他递糖的小冬临模样。
直到冬临身影彻底消失,米迦这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步子比平时快得多。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菲尔的住处安排在家属区东侧,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灰色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门口还种着几棵矮树。米迦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下来。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是菲尔来开的门。他穿着件浅色的家居服,长了不少的银松松挽着。他看见米迦的瞬间,眼眶就红了:“回来了?”
“嗯。”米迦伸手抱住雌父,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又瘦了,最近辛苦您了。”
“说什么傻话。”菲尔温柔抚了抚米迦的头,由他抱了好一会儿才侧身,示意米迦进来。
米迦在玄关换上家居鞋,走进客厅。傍晚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屋里开着灯,暖黄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旁边是本翻开的书,扣着放,怕折了页。
“你吃饭了没?我去给你做点。”说着,菲尔转身就要往厨房去。
“不用,雌父。”米迦一把拉住他,问:“晏晏呢?”
菲尔指了指楼上:“刚睡着,在婴儿房里。维兰副官在照看。”
米迦没等他说完就急不可耐的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扶了一下楼梯扶手,把脚步放得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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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房的门半掩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轻轻推开门,维兰正坐在摇篮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育儿手册。看见米迦,他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
米迦竖起手指压在唇上,摆了摆手。维兰会意,无声地敬了个礼,轻手轻脚退出去。
摇篮被放在窗边,白色的纱帘拉了一半,外面柔和的夕阳透进来,落在摇篮的边缘上,把白色的棉布染成淡淡的橘色。
米迦走过去,站在摇篮边上,低头细细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