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中的沉寂持续了整整三息。三息之后,才有人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嘶——”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一阵寒风刮过道场。所有人的目光同时从蛟无冷的身上移开,转向了那个站在道场中央、正慢条斯理甩着右手的青衫男子。
石子腾甩了甩手。那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在嫌弃沾在手上的什么脏东西。他甚至从旁边一张没有被打翻的桌子上拿起一条雪白的丝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右手的每一根手指,包括指甲缝都没放过。
然后他把那条丝巾随手丢在蛟无冷吐出的那一滩蓝色血迹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方才还在低声哄笑的人纷纷噤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几个冰蛟王族的随从更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上前查看主子伤势的勇气都没有。
“行凶?”
石子腾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不不不,我这叫义务清理垃圾。”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因为道场的绝对安静而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诸王盛会,是安澜帝族为各族天骄搭建的交流论道平台,不是给某些连帝族都不是的二流货色随地大小便的地方。我替他爹管教管教,想必安澜帝族也不会怪罪我吧?”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脸色惨白的冰蛟王族随从,又看了一眼人群中那几个方才笑得最大声的附庸势力子弟,淡淡道:“你们若是不服,大可以一起上。我赶时间,还要带我未婚妻吃席呢。”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出声。
甚至没有人敢与他对视过一息。
道场中维持秩序的那几位安澜族执事,原本已经在赶来处理冲突的路上,此刻全都停在了半途中。领头的执事犹豫了片刻,默默退回了原位——开什么玩笑,一巴掌秒杀虚道境巅峰,这种实力就算放在安澜帝族也是帝子级别的存在。他一个执事冲上去管闲事,这不是找打吗?
石子腾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蒲灵身边。
蒲灵呆呆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她知道石子腾很强,亲眼见过他一拳打爆二长老,亲眼见过他把天谴级雷劫从头揍到尾。但每次看到他为她出手、替她教训那些曾经欺凌她的人时,她心里都会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做安心。
石子腾重新牵起她的手,对周围那些投来的敬畏目光视若无睹,径直朝着道场中属于魔蒲族的座位走去。那里原本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但此刻已经没有人觉得那个角落不起眼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出几步——
“放肆!”
一道冷喝声从天宫最高层的方向传来。
那道声音极为独特。明明冰冷到了极点,如同万载不化的寒冰,却又空灵如天籁,仿佛是从九天之上传来的神音。声音中所蕴含的威严和威压,让在场的天骄们——包括那些帝族的雪藏天才——同时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伴随着这声冷喝,漫天的金色神辉从天宫最高层倾泻而下。
那金色神辉并非普通的光,而是一道道凝练到了极致的金色法则碎片。每一道神辉中都有无数细密的法则符文在流转,散出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至高气息。神辉落在半空中,化作一朵朵巴掌大小的金色莲花。莲花朵朵绽放,莲心之中盘坐着一个微缩的法则虚影,或演枪法,或诵古经,或展道韵。每一朵金莲中蕴含的法则之力,都足以让一名斩我境修士参悟千年。
浓郁的不朽气机从金莲中弥漫开来。那不朽气机虽然远不如不朽之王那般恐怖,却也足以让在场的大多数天骄感到呼吸困难。许多修为稍弱的年轻子弟,甚至不受控制地双腿软,生出了顶礼膜拜的冲动。
金莲铺道,神辉漫空。
在那无尽的金色光雨中,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踩着虚空凝成的金色台阶,一步一步地从天宫最高层走了下来。
她的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莲,托住她的玉足。她的金色长如同瀑布般在身后垂落,每一缕丝都散着淡淡的金色光辉,仿佛是用最纯粹的庚金法则编织而成。她的五官精致到了极点——眉如远黛,目若星辰,鼻梁挺直,樱唇微抿。她的美貌与蒲灵是同一个级别的存在,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蒲灵的美,是妖艳的、充满诱惑的、如同一朵盛开的暗夜魔花。而她的美,是神圣的、不可侵犯的、如同一尊高高在上的战争女神。她的眉心有一道淡淡的金色长枪印记——那印记不是纹身,而是安澜族血脉最精纯的象征,是天生自带的法则道纹。
她身穿一袭暗金色的贴身战衣。那战衣极为贴身,将她修长而不失力量感的身材完美勾勒出来。战衣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着凌厉的枪意。那些枪意凝聚在一起,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枪罡领域。在这领域之中,任何针对她的攻击都会被自动反击,被那无上的枪意洞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杆足以刺破天穹的无上神兵。
锋芒毕露。傲视万古。
安澜帝女——岚儿。
“是谁,敢在我安澜帝族举办的诸王盛会上闹事?”
安澜岚儿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空灵而冰冷的质感,听不出喜怒,可语气中蕴含的威严却如同实质,压得道场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她那双泛着淡淡金光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垂,不敢与之对视。
当她的目光扫过瘫在墙角、半边脸已经塌陷下去、正被人七手八脚抬走救治的蛟无冷时,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条人命,但在她眼中似乎和路边被踩死的一只虫子没有太大区别。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站在道场中央的那个青衫男子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牵着蒲灵的那只手上。两人并肩而立,手指交扣,姿态亲密而自然。
石子腾也在看她。
但他看她的眼神,与在场所有人都不一样。没有敬畏,没有躲闪,没有觊觎,没有贪婪。那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甚至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那种审视,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在打量一件还没有完工的武器胚子——挑剔,客观,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安澜岚儿微微皱了皱眉。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简单。可她的神念扫过去,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没有法则波动,没有修为气息,甚至连体内灵气的流转都感知不到。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凡人,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一巴掌抽飞虚道境巅峰的蛟无冷?
就在安澜岚儿打量石子腾的同时,石子腾已经完成了对安澜岚儿的初步评估。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了魔蒲族的座位。那个座位在道场的角落里,位置不起眼,但视野极好,可以将整个道场尽收眼底。
他大大方方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是桌上的琼浆玉液,而是从自己内天地中取出的、用极品雷劫液稀释后调制的独门秘酿。那酒液在杯中晃动,散出淡淡的五彩光晕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雷霆清香。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翘起了二郎腿。那姿态,惬意得仿佛他才是这座天宫的主人。
“你就是安澜的女儿?”他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吧”。
安澜岚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站在金莲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她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她是安澜帝女,安澜古祖的掌上明珠,帝族中最璀璨的明珠之一。寻常人见到她,不是恭敬行礼便是畏缩低头,就算是其他帝族的帝子,在她面前也会收敛几分。可这个男人,不仅没有起身行礼,甚至连正眼看她一眼的兴致都欠奉。
不过,她毕竟是安澜帝女,城府和定力都远非寻常人可比。她压下了心头的不快,声音依旧清冷淡漠:“不错。我就是安澜岚儿。你是谁?为何在我安澜帝族的盛会上出手伤人?”
“伤人是事实。”石子腾放下酒杯,点了点头,对这一点倒是没有否认,“但伤人总有原因。你刚才应该也听到了——那个蓝毛杂毛,当众辱骂我的未婚妻,侮辱一个帝族的名誉。我替你们清理一下会场垃圾,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怎么反倒质问起我来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表情:“还是说,安澜帝族的规矩是——在你们的地盘上,王族可以随便侮辱帝族,帝族还得忍着?若是如此,那我倒是要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参加这场盛会了。毕竟我家灵儿脸皮薄,受不得委屈。”
“你——”安澜岚儿被他这一番话堵得差点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