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帝女,安澜古祖的掌上明珠,帝族中最璀璨的明珠之一,竟然要拜一个来历不明的魔蒲族女婿为师?虽然只是“半师”,虽然有一个“你若真能破我枪意”的前提条件,但这话本身从安澜岚儿口中说出来,就已经足以震动整个异域年轻一代了。
可安澜岚儿的神情,却认真得不容任何人质疑。
她不是在开玩笑。她也不是在用什么激将法。她是真的把自己的道途押在了这一战上。如果对方真能破了她的枪,那说明对方的眼界和实力确实在她之上。武道之路,达者为师,拜一个比自己强的人为师,不丢人。更何况,她已经困在瓶颈十年了。只要能打破这层桎梏,别说叫一声“半师”,就是付出更大的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帝女疯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随即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更多的人则是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向安澜岚儿。那眼神中有敬佩——能把面子放下来,当众说出“愿尊你为师”这种话,光是这份魄力就不是常人能及。也有怜悯——在他们看来,安澜岚儿是病急乱投医了。十年瓶颈的焦虑,加上方才被萧炎一番话说得道心震动,让她做出了这种近乎赌气的决定。更有几分幸灾乐祸——如果萧炎破不了她的枪,那方才那些大言不惭的点评就成了笑话,安澜岚儿的面子保住了,萧炎却会沦为整个异域的笑柄。如果萧炎真的破了她的枪……不,不可能。
那可是安澜岚儿。斩我境巅峰,先天枪印,安澜古祖的嫡系血脉。同代之中,除了那几个同样拥有不朽之王血脉的帝子帝女,谁能稳胜她?更别说三招之内破她的枪意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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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腾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抬起眼皮,认认真真地看了安澜岚儿一眼。这是他进入黄金天宫以来,第一次用这种认真的眼神看她。之前的打量,都是漫不经心的、高高在上的、带着几分挑剔的审视。但这一次不同。他看到了安澜岚儿眼中那股战意——不是被冒犯后的愤怒,不是被羞辱后的报复心,而是一个武者对突破瓶颈的最纯粹的渴望。
这种眼神,他在别人身上也见过。在他的大侄子石昊身上。那个臭小子每次尝试“以身为种”的新路子、明知可能会死却还是要冲上去的时候,眼睛里也是这种光。
“这丫头倒是有点意思。”石子腾在心里暗暗点头,“至少比周围这些只知道仗着血脉耀武扬威的废柴强多了。”
不过,心里认可归认可,该摆的谱还是要摆的。他这次来安澜帝城的目的很明确——立威、打出名声、让各大帝族都注意到他萧炎的存在。只有名声打出去了,后续的薅羊毛计划才能顺利开展。而安澜岚儿主动送上门来挑战,简直是天赐良机。还有什么比当众击败安澜帝女更能快建立威信的?
但击败的方式也很讲究。不能赢得太轻松——赢得太轻松会让安澜岚儿颜面尽失,不利于后续拉拢。也不能赢得太吃力——赢得太吃力会影响他“绝世高人”的人设。最好是那种让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让安澜岚儿输得心服口服、让在场天骄集体失声的降维打击式胜利。
他在心中飞盘算了一圈,定下了方案。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石子腾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态,没有释放任何修为威压,甚至连那身黑色锦袍的衣襟都没有撩一下。他只是慢悠悠地伸出一只手,从面前的白玉桌案上,拿起了一根筷子。
一根青玉筷子。
那是方才他用来夹菜的工具,约莫八寸来长,筷子粗细,通体青翠,是用上等青玉打磨而成。这种青玉筷子在帝族的宴会上很常见,因为青玉性温,不会影响食物的灵气。但除此之外,它一无是处——不是法宝,没有阵纹,甚至连最基本的坚固属性都没有。在场随便一个修士,都能用两根手指把它捏碎。
石子腾把这根青玉筷子握在右手中,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住筷身,就像握笔一样。然后他重新坐了回去。
是的,他坐了回去。
依旧是那副大马金刀的坐姿,一条腿甚至翘起了二郎腿。他靠在椅背上,右手随意地握着那根筷子,筷尖斜斜地垂向地面,姿态懒散得仿佛他不是要接安澜帝女的挑战,而是要继续夹菜吃饭。
“半师就算了。”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我萧炎向来不轻易收徒。尤其是你这种——资质不错但路子走歪了的,教起来最麻烦。”
安澜岚儿的眉头微微一蹙。
“不过。”石子腾话锋一转,手中的筷子缓缓抬起,那根普普通通、毫无特殊之处的青玉筷子,就这样被他随意地指向了安澜岚儿,“看在你求知若渴、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我今天就破个例,让你见识见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抹腹黑的笑容再次浮现。
“——什么叫做真正的‘势’。”
他说这话时,那根被他夹在指尖的青玉筷子,在所有人的感知中,忽然变了。
不是筷子本身变了。青玉还是青玉,依旧是那根普普通通、毫无特殊之处的筷子。变的是它给人的感觉。在被筷子尖遥遥指向的那一刻,安澜岚儿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的直觉——那种历经无数场战斗磨砺出来的、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在这一刻出了前所未有的警兆。那根筷子,不再是一根筷子。它变成了一座山。一座巍峨到无法用言语形容、沉重到足以压塌星域的太古神山。那座山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山体直插云霄,山根深扎九幽,仿佛从亘古之初就存在于那里,历经万世而不移。
安澜岚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让道场中所有围观的天骄都瞪大了眼睛。安澜帝女,面对一根筷子,退了半步?生了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啊?在他们眼中,那根筷子依旧是一根普通的青玉筷子,萧炎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可安澜岚儿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脸色都变了。
石子腾看着她后退的半步,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赏。能感知到他以中丹田人界的不周山之力凝聚出的“势”,这丫头的战斗直觉确实不错。比周围那些连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废物强多了。
“不要用眼睛看。”石子腾的声音悠悠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指点后辈的随意,“用你的枪意去感应。”
安澜岚儿闻言,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她眉心那道金色长枪印记亮起,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枪意从她体内弥漫而出,化作无形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向石子腾的方向。
然后,她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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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枪意的感知中,那个坐在白玉桌案后的青衫男子,不再是一个人。他变成了一方天地。一片广袤到没有边际的宇宙,其中星辰运转、法则交织、三界并立、万物生灭。而她引以为傲的那股安澜枪意,在这方天地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安澜岚儿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她的声音有些干,“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遁一。”石子腾随口答道,“刚突破不久。”
这话一出口,道场中又是一片哗然。遁一境?他说他是遁一境?一个遁一境的修士,能用一根筷子把斩我境巅峰的安澜帝女吓得后退半步?开什么玩笑!在场的遁一境也不是没有,那几个帝族的雪藏天才中,就有人已经踏入了遁一境初期。可他们自问,绝对做不到用一根筷子就把安澜岚儿镇住。
安澜岚儿却没有质疑。因为她知道,石子腾没有说谎。那股气息确实是遁一境——只不过,不是她认知中任何一个遁一境。那种感觉,就好像同样是水,一杯水和一片海,虽然都是水,但分量完全不同。眼前这个男人的遁一境,是海。而其他人的遁一境,是杯。
“遁一……”安澜岚儿喃喃重复了一遍,眼中的震撼渐渐被另一种更加炽热的情绪所取代。既然对方的境界并没有比她高出太多——斩我境巅峰和遁一境初期,严格来说只是半步之遥——那这一战,就更值得打了。她要亲眼看看,他用什么来破她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