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腾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不以为意的表情,仿佛收一个帝女当学生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现他嘴角那抹腹黑的笑容,比方才更加灿烂了几分。
“半师就不必了。”他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我其实不太想教你但看你态度诚恳就勉为其难指点一下”的傲娇感,“你现在的问题,我已经给你指明了方向。剩下的,靠你自己去悟、去练、去流血。我能做的,只是在关键的时候点拨你几句。至于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造化。”
安澜岚儿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岚儿明白了!从今日起,岚儿便封掉先天枪印,以凡躯重新打磨枪意!不悟出属于自己的‘势’,岚儿绝不再踏入这黄金天宫半步!”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在场的天骄们听得又是敬佩又是咋舌。封掉先天枪印?那可是安澜帝女最大的底牌和资本!她说封就封了?这魄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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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腾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丫头虽然被养在温室里太久,但骨子里那股狠劲,确实配得上安澜这个姓氏。只要她真能按自己说的去做,打破瓶颈是迟早的事。到那时候,自己的功劳可就大了——在安澜帝女最迷茫的时候给她指了条明路,这份因果,安澜族得认。更何况,他还打算在这丫头的修炼路上多设几个“关键点拨点”,让她每次遇到瓶颈都得来求自己。求一次,薅一次,细水长流,源远流长。
“孺子可教。”石子腾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伸手虚扶了一下安澜岚儿,“行了,指点也指点完了,别影响了今天盛会的正事。”
安澜岚儿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还是这场盛会的主持者。她的俏脸微微一红——方才只顾着请教枪道,差点把正事忘了。她连忙直起身,理了理因为方才的战斗而有些凌乱的战衣,重新恢复了帝女应有的威严与端庄。
不过,她接下来的动作,却再次刷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萧前辈,方才多有怠慢,还请上座!”
她亲自引路,将石子腾和蒲灵从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座位,引到了道场最前方、最高处的那排座位。那是只有帝族核心传人才能落座的白玉龙椅,平日里只有安澜族自家的帝子和最尊贵的客人才能享用。往年诸王盛会上,魔蒲族的座位一直被安排在角落里,蒲灵就算受了再大的委屈也只能忍着。而今年,安澜帝女亲自把魔蒲族的女婿请上了主位。
这其中蕴含的信号,在场的人精们都能读懂。安澜族,或者说至少安澜岚儿本人,已经认可了萧炎的地位。从今往后,在异域年轻一代的圈子里,谁再敢轻视这个“魔蒲族上门女婿”,就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安澜帝女的怒火。
至于那个还在角落里趴着吐血的炎坤,早就有安澜族的守卫悄无声息地把他拖了出去。地面上那摊带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岩浆状血液,也被侍女们迅清理干净,重新铺上了崭新的白玉地砖,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
落座之后,盛会的氛围明显变得微妙了起来。方才那些还跃跃欲试、想要在安澜帝女面前表现自己、顺便踩一踩魔蒲族的天骄们,此刻全都收敛了锋芒。没有一个人敢再往石子腾的方向多看一眼——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他们怕自己多看一眼,那根青玉筷子就会朝自己飞过来。虽然他们知道这个担心很荒谬,但亲眼目睹安澜帝女被一根筷子击溃之后,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荒谬的。
安澜岚儿回到主位,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心绪从方才那场震撼的战斗中彻底调整过来。她闭上眼,默运心法,将那股因为枪意被破而产生的道心震动缓缓平复。片刻之后,她重新睁开眼时,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已经恢复了属于帝女的威严与从容。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之前从未有过的、对新方向的期许与渴望。
“诸位。”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清冷淡漠,却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今日召集诸位前来,除了交流论道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与诸位相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各族天骄。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垂,以示尊敬。
“古祖们已经传下法旨。”安澜岚儿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极为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那暗金色战衣上流转的符文中迸出来的,“天渊那边的九天十地,最近又有些不安分。那些残存的长生世家和罪血余孽,不知从哪里弄到了几件仙古纪元遗留的法宝,频频叩关试探。虽然还未形成真正的威胁,但古祖们认为,不能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意。
“我圣界大军即将再次叩关天渊!而按照惯例,我们年轻一代将作为先锋,第一批踏入边荒战场!”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沉闷的道场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终于要开战了!”
“上一次边荒大战被那群九天十地的缩头乌龟侥幸挡住了,这次定要踏平帝关,杀他个片甲不留!”
“杀光九天十地的虫子!让他们知道圣界不可冒犯!”
群情激奋,杀意沸腾。一个个异域天骄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对于他们来说,边荒大战是建功立业的绝佳机会——只要能在战场上斩杀足够多的九天十地强者,回到异域之后就是加官进爵、封地赏宝。更重要的是,这是在不朽之王面前露脸的最佳时机。若是运气好,被某位不朽之王看中收为记名弟子,那可就是一步登天了。
“九天十地那些所谓的长生世家,不过是一群伪君子,根本不堪一击!”一名背生四翼的堕落血天使冷笑,银色的羽翼上流转着嗜血的光芒。
“据说九天十地最近出了个叫‘荒’的小子,嚣张得很,连斩了我圣界好几位先锋大将。”一名三眼混沌族的年轻天才冷哼一声,“不过是仗着几件仙古遗宝罢了。等本世子到了边荒,定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挂在战旗上,让那些罪血余孽看看,冒犯圣界威严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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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那个‘荒’,还有一个重瞳者,据说也杀了不少我们的同族。这次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道场中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杀意越来越浓。那些曾经在边荒战场上吃过亏的种族,此刻更是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就杀过天渊,血洗九天十地。
蒲灵坐在石子腾身旁,感受着周围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忍不住悄悄看了石子腾一眼。她不知道石子腾对九天十地是什么态度——他说他这一脉隐世在混沌海中,应该和九天十地没什么瓜葛吧?可她总觉得,石子腾在听到那些天骄叫嚣着要“杀光九天十地”的时候,那双深邃的黑眸深处,似乎闪过了一丝极为冰冷的光芒。那光芒极快,快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石子腾端着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琼浆。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可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在不经意间,微微收紧了那么一丝。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刚才叫嚣着要“拧下荒的脑袋当夜壶”的三眼混沌族天才身上。那是一个斩我境初期的年轻三眼族,三只眼睛中都翻涌着浓郁的混沌气,周身法则波动极强,显然在王族中也算是佼佼者。他此刻正说得唾沫横飞,向周围的人吹嘘自己家族在边荒战场上的“赫赫战功”,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一双深邃的黑眸,已经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石子腾轻轻放下了酒杯。酒杯与白玉桌面碰撞,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这片杀意沸腾的喧嚣声中,这声脆响本该微不足道、无人注意。可不知为何,当酒杯落下的那一瞬间,整个道场中所有声音都不约而同地低了几分。那些正在高谈阔论的天骄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下意识地压低了音量。
那个正在唾沫横飞的三眼族天才,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凉。他猛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了石子腾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
石子腾在看他。表情很平静,眼神也很平静。可就是这种平静,让三眼族天才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盯上了——凶兽明明没有动,只是睁开了眼,但你已经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变成它的猎物。
三眼族天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额头上的竖眼不自觉地眯了起来,混沌气翻涌得更加剧烈。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却现自己的喉咙干得不出声音。
石子腾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了目光。他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生。
那三眼族天才如蒙大赦,额头上的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渗了出来。他擦了擦冷汗,想要继续方才的话题壮壮胆,却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说到哪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无论如何也不出那种斩钉截铁的叫嚣声了。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怕什么,萧炎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你不成?可他的身体却很诚实——剩下的时间里,他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石子腾当然不会在这里动手。他是魔蒲族的女婿,不是九天十地的卧底——至少在表面上不是。在这种场合对异域天骄出手,会暴露他的立场,破坏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隐世高人”人设。这笔账,他会记在账本上,等以后找机会慢慢清算。
至于那个叫嚣要把石昊脑袋拧下来的三眼族——嗯,这孩子的名字他已经记住了。下次有机会单独遇到的时候,不介意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安澜岚儿站在主位上,没有注意到方才那段短暂而微妙的插曲。她等道场中的喧嚣渐渐平息,才继续开口。
“诸位,这是一场硬仗。”她的声音变得比方才更加凝重了几分,“九天十地虽然没落,法则残缺,长生物质稀薄,但他们能在边荒支撑这么多年,自有其过人之处。”
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了石子腾一眼,才继续说道:“方才萧前辈教训本宫的话,本宫仔细想了想,其实同样适用于在场的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