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异域大军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许多人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銮驾的方向——萧前辈刚才说什么?死得好?那些可是圣界的王族天骄,是自己人啊!
“不死在天渊,日后也会死在仙域那些真正的大敌手中!”石子腾的声音再次拔高,语气中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浓烈到了极点,“今天这十五个人的血,就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你们——收起你们那套王族、帝族的高傲!这里是战场!不是你们在族中互相切磋的花园!在真正的战场上,没有人会在乎你流着谁的血,只在乎你的拳头够不够硬,你的心智够不够坚,你能不能在对方面前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如同刀锋般冷冽:“赤峰和蛟无炎的死,不是我的错,是他们自己的错。他们太骄傲,太轻敌,太把战场当成儿戏。但他们的死也不是毫无价值——至少,他们用命证明了,圣界的年轻一代在肉身上还有多么巨大的短板。如果你们能从他们的死中吸取教训,那他们的血就没有白流。如果你们不能——那你们的下场,不会比他们强到哪里去。”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原本因为愤怒和羞辱而骚动的异域大军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许多天骄低下了一直高傲的头颅,眼中的怒火渐渐被羞愧和沉思所取代。他们开始反思——萧前辈说得对,赤峰和蛟无炎冲上去的时候确实太轻敌了,根本没有把荒当成真正的对手,完全是抱着炫耀实力的心态去送死的。如果当时他们能更谨慎一点、更团结一点、更把战斗当回事一点,就算肉身不如荒,也不至于被一拳秒杀。
“统帅教训得是!是我们太娇生惯养了!”
“这群废物的死,是咎由自取!萧前辈用心良苦,我等必当铭记于心!”
安澜岚儿更是感动得眼眶微红。在她眼中,萧前辈明明可以推卸责任,明明可以把这场惨败归咎于情报不足或者对面太强,可他偏偏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了下来,然后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打醒所有人。这等博大的胸襟,这等深谋远虑,简直堪比古祖在世。
“前辈大义,岚儿受教了!”安澜岚儿对着石子腾深深一躬。
蒲灵坐在软榻的另一端,手里捏着一颗剥好的灵果,看着石子腾在那里唾沫横飞地忽悠人,嘴角拼命地抽搐着。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哪里是恨铁不成钢,他分明是嫌韭菜长得太慢。别人看不出来,她还能看不出来吗?刚才石昊在战场上大神威的时候,石子腾端着酒杯的手分明微微顿了一下,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一闪而逝的笑意。虽然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连安澜岚儿都没注意到,但她看到了。因为她一直在看着他。
“这家伙……要不是我知道他姓石不姓萧,真要被他这副悲天悯人的高人模样给骗过去了。”蒲灵在心中暗暗腹诽,“他这明明就是借刀杀人——不不不,这比借刀杀人还狠。借刀杀人好歹刀是别人的,他这是把敌人变成自己的刀,让敌人前仆后继地往自家大侄子的拳头上撞,撞死了还对他感恩戴德。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缺德的事吗?”
她想了想,觉得大概是没有了。
战场上,石昊站在血泊中央,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听到了天渊对岸传来的那番长篇大论。那个被称为“萧前辈”的异域统帅,在大军面前慷慨陈词,把自己指挥失误造成的惨败说成了一场“必要的教训”,把那十几个王族天骄的死说成了“咎由自取”,把异域大军的士气从崩溃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甚至还让自己在军中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这手段,这口才,这厚脸皮——石昊总觉得似曾相识。
虽然隔着无尽的虚空风暴,那道声音经过了扩音阵法的处理,变得比原声更加浑厚沧桑,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法则回音。但不知道为什么,石昊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心脏突然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一种极其诡异、极其荒诞、却又无比强烈的直觉,如同潮水般涌上了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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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觉,不是面对死敌时的危机感。而是一种……回家的感觉?不,不是回家,更像是——小时候在石村的大荒里迷了路,又饿又怕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大伯喊他回家吃饭的声音时的那种感觉。安心、踏实、所有紧绷的神经在一瞬间松弛下来。
可这怎么可能?对面那个声音的主人,是异域大军的最高统帅,是安澜帝女的半师,是那群王族天骄口中奉若神明的“萧前辈”。他是异域的人,是敌人,是来叩关侵略的。他的声音怎么可能让自己感到安心?
石昊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双耳和神念上。他催动体内那属于石家本源的至尊血,试图追溯那种诡异感觉的源头。然后更奇怪的事情生了。他体内的至尊血——那来自边荒七王、来自石族最古老血脉源头的至尊血——竟然在没有任何外力刺激的情况下,自主地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共鸣波动。那股共鸣很轻很轻,像是深夜里远方传来的一声若有若无的笛音,如果他不是已经将修为提升到斩我境极境,如果不是他修炼的以身为种让感知力远同辈,他几乎不可能察觉到这股共鸣。
但一旦察觉到了,就再也无法忽视。
那股共鸣的源头——在天渊对岸,在那架暗金色銮驾之中。
“那个站在吞天雀战车上的异域统帅……‘萧前辈’?”石昊眯起眼睛,瞳孔深处有鲲鹏虚影一闪而逝,周天星斗大阵的星光在他眼底亮起,试图以鲲鹏极的洞察力配合周天星斗的推演能力,穿透那架銮驾上层层叠叠的防御阵纹,看清里面那个人的真面目。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团犹如黑洞般深不可测的混沌气机。那气机中包含了地、水、风、火,包含了金木水火土五行流转的法则烙印,甚至隐隐有一丝越了天道规则、不在五行之中、脱三界之外的轮回之意。那团气机深邃得可怕,圆融得可怕,以他目前的修为和眼界,根本看不透。
“好恐怖的修为!这绝不是普通的遁一境,至少是遁一境巅峰,甚至可能更高。”石昊心中凛然,“可为什么他的气息里,会有一种属于九天十地、甚至属于下界八域的味道?”
那股气息藏得非常深,若非他当初也在石村生活过,曾经无数次呼吸过那片大荒独有的苍莽气息,他绝不可能辨认得出来。那种夹杂着石村老柳树清香、大荒泥土芬芳、以及石族血脉中独有的那种刚烈不屈的味道,虽然被层层叠叠的混沌气机包裹着、伪装着,但在那股至尊血的共鸣下,还是露出了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破绽。
石昊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荒谬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石族中有能力、有胆量、有脑子在异域卧底且还能混到统帅位置的人,屈指可数。而符合“腹黑到极致、忽悠能力满级、喜欢让别人叫他前辈”这几个特征的,只有一个人。
“不可能……大伯他不是说去异域进货了吗?怎么会当上异域大军的统帅?这中间到底生了什么?而且大伯的修为虽然强,但能强到让安澜帝女拜师、让千万异域大军俯听命的程度吗?”
石昊越想越觉得荒唐,可那种直觉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无法忽视。他忽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个细节。大伯的道号叫“盘古”,但他也经常会用自己的马甲。当初大伯在帝关化名“叶凡”,在遮天时代化名“萧炎”……萧炎?萧?萧前辈?这两个“萧”字在他脑海中轰然碰撞在一起,激起了无数的火花。
“萧……萧炎?萧前辈?难道真的是大伯?”石昊差点当场喊出声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出璀璨的光芒,死死盯住对岸那架暗金色銮驾。
不管你是谁,我都要让你露出真面目。
石昊深吸一口气,体内唯一洞天轰鸣作响,鲲鹏翅在身后展开。他举起手中的大罗剑胎,剑尖遥遥指向天渊对岸那架最庞大的暗金色銮驾,出了一声中气十足、传遍战场的怒吼。
“对面那个大放厥词的老梆子!少在背后指手画脚地忽悠人!你派这些废物来送死,是想用他们的命来测试我的实力吗?既然这么想知道我有多强,何必假手于人——有本事的,自己滚过来,接我一剑!”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沸腾!
异域大军暴怒如狂。石昊刚才那十五个王族天骄的尸体还在地上躺着,血腥味还没散,他就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辱骂他们的最高统帅。这简直是把整个圣界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放肆!竟敢辱骂萧统帅!”
“统帅大人,请允许属下带兵冲锋,踏平帝关,将这孽畜挫骨扬灰!”
“不必等明日了!今日就攻破帝关,用荒的人头祭奠赤峰世子!”
而帝关城墙上,九天十地一方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石昊这胆子也太肥了,杀了对面十五个天骄还不够,竟然直接点名道姓挑战对方的最高统帅!那可是能让安澜帝女拜师的存在,是连大长老都看不透的恐怖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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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兄太冲动了!”十冠王脸色微变,真龙之气在周身翻涌,随时准备冲下去接应,“那萧前辈的气息深不可测,绝非易与之辈!”
“这小子,还是这么狂。”曹雨生捏着杀阵阵盘的手心全是汗,但嘴上却嘿嘿一笑,“不过我喜欢。反正早就想炸他娘的一炮了,大不了今天就把这帝关前的平原炸个底朝天!”
石毅却没有说话。他的重瞳中混沌气剧烈翻涌,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架銮驾。他没有从那个“萧前辈”的气息中感受到杀意——虽然那气息深邃得可怕,但其中却没有针对石昊的恶意。这太不正常了。一个被当众辱骂的异域统帅,怎么可能不愤怒?除非——他根本就不会因为石昊的辱骂而愤怒。
“难道……不可能。”石毅摇了摇头,将那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但他那双重瞳深处翻涌的混沌气,却越来越剧烈了。
大长老孟天正则完全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那双看尽万古沧桑的眼眸从銮驾上扫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没有阻止石昊的挑衅,也没有下令备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什么都没有生。没有人注意到,他那枯瘦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銮驾内,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蒲灵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差点从软榻上滚下来。她刚才还在心里腹诽石子腾缺德,现在石昊就当众骂他“老梆子”——这可真是现世报来得快。
安澜岚儿则是脸色铁青,手中那杆新塑的暗金战枪出低沉的嗡鸣,枪意在她周身翻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放肆!区区一个罪血杂种,竟敢如此辱骂萧前辈!前辈,请让岚儿立刻出战!岚儿定要用他的级来洗刷这份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