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血平原的地下深处,异域中军大营的绝密地宫内,昏暗的常明灯摇曳着惨绿色的光芒。那光芒来自镶嵌在墙壁上的几颗拳头大小的冥火晶石,据说是用不朽者陨落后的残魂炼制而成,能够燃烧亿万年而不熄灭。此刻这些晶石散着幽幽的绿光,将整座地宫笼罩在一片阴森诡异的氛围中。
地宫的墙壁上刻满了繁复到极点的不朽阵纹,每一道阵纹都有手指粗细,呈暗金色,在惨绿色的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这些阵纹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座覆盖整座地宫的绝世防御大阵。这原本是为了防备九天十地修士自杀式袭击而修建的最高级别防御工事,如今却成了石子腾用来掩人耳目的绝佳闭关之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苦涩的药草味。这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闻之欲呕的怪异气味。大殿中央,一口用太古魔龙头骨雕刻而成的巨大药鼎正咕嘟咕嘟地冒着黑气。那药鼎足有一人多高,龙头朝上,龙口大张,黑色的烟雾便从龙口中升腾而起,在穹顶处汇聚成一团浓稠的黑云。鼎身上铭刻着数不清的炼药阵纹,此刻这些阵纹全部亮起,将整座地宫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石子腾赤裸着上半身,盘膝坐在药鼎旁边的一块万载玄冰玉上。那块玄冰玉呈深蓝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寒气,是他从安澜族的宝库里顺手拿来的。据说这块玉是安澜古祖当年在界坟深处斩杀了一头至尊境的冰霜巨龙后,从龙巢中挖出来的,能够静心凝神、镇压心魔。不过此刻石子腾用它只是为了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
他那原本精壮的躯体上,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恐怖血痕。有些伤口深可见骨,边缘还萦绕着一丝丝诡异的黑色死气。那些死气像是活物一般,在伤口边缘缓缓蠕动,不时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将周围的皮肤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刚从坟墓里刨出来的残破尸体。
但如果有人能够透过这些惨烈的表象,看穿他体内的气机流转,就会震惊地现,这位在外界看来已经伤及本源、命不久矣的异域最高统帅,此刻体内的生机简直比一头成年的纯血真龙还要旺盛。他的心跳沉稳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将蕴含着庞大生命精气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他的经脉中流转着一股极其精纯的混沌气,每运转一个大周天就将那些伪装出来的死气镇压下去一分。
那些看似恐怖的外伤,不过是他利用截留下来的些许烂木箱死气,混合着异域独有的不朽物质,刻意伪装出来的皮外伤。烂木箱里的东西虽然邪门,但那一丝死气被他用先天一炁反复淬炼之后,已经变成了可以随心操控的工具。至于那几口喷在祁蒙长老脸上的“本源黑血”,纯粹是他用药鼎里那些药渣逼出来的淤血,还特意加了点异域特产的暗黑草汁液让颜色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大侄子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葬区深处跟那几个老粽子打交道了吧。”石子腾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精芒。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的笑意。
石昊那小子命硬得很,从小在石村那种蛮荒之地长大,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险没经历过。葬区虽然凶险,但比起他之前闯过的那些绝地,未必就能难得倒他。更何况还有三藏和神冥那两个本地人带路,找到通往仙域的古星门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石子腾收回思绪,没有再继续想下去。眼下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他自己的处境虽然看起来稳如泰山,但实际上同样是行走在刀尖之上。安澜和俞陀那两个老怪物随时可能苏醒,异域各族虽然被他忽悠得团团转,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突然醒悟。他必须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把自己的修为推到足够自保的高度。他没有再去管体表那些伪装的伤势,而是将神识彻底沉入了自己的体内。
外界都以为他修炼的是异域至高无上的不朽法门,祁蒙他们每次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都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安澜族的《安澜帝经》。毕竟他这几个月来一直以安澜族女婿的身份示人,又多次展露过安澜族的独门手段。那些长老们私下里都以为萧前辈是安澜古祖暗中培养的雪藏传人,否则怎么可能连安澜帝女都对他言听计从。
却根本没人知道,他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冒牌统帅,走的完全是一条独立于九天十地和异域天道之外的野路子。这条路没有前人走过,没有任何典籍可以参考,每一步都是他自己在生死边缘摸索出来的。他将这条路命名为内宇宙。
完美世界的修炼体系,讲究的是以身为种,挖掘人体宝藏,最终与大天地平起平坐。这是石昊走的路,也是九天十地最正统的修炼理念。但石子腾的野心更大,他不仅要以身为种,更要在体内生生开辟出一方完整的宇宙,自己做那方天地的造物主。既然外界的天地法则可以被不朽之王们争夺、吞噬、炼化,那为什么不自己造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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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下沉,穿过重重经脉与窍穴,石子腾的意识来到了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之中。
这里就是他的内景地。与外界的魔血平原、异域大营、甚至与他的肉身都完全隔绝的一方独立空间。这片空间是他的神魂与肉身完美融合之后,在体内开辟出的最隐秘的净土。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够感知到这里的存在。
在这个初具雏形的内宇宙中央,没有星辰,没有日月,没有大地,没有海洋,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混沌气。这团混沌气呈灰白色,直径大约有一丈左右,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法则碎片。那些碎片时而凝聚成符文,时而散开成光点,每一个符文和光点都是他这几个月来从异域各族的宝库中搜刮来的法则残片。这些残片被他用独特的手法揉碎了、重组了,变成了构建内宇宙的最基础材料。
混沌气团的内部隐隐传来阵阵雷鸣般的轰响,仿佛在孕育着开天辟地的力量。每一次轰响,气团的体积就会微微膨胀一丝,然后又迅收缩回去,像是在呼吸。
“这次借着给那小子调理身体的由头,从各大家族宝库里搜刮来的资源,总算是派上大用场了。”石子腾心念一动,之前被他暗中扣下的一半异域神药和天材地宝,瞬间在内景地中化作了漫天光雨。
九叶天魂草化作翠绿色的星光,天罗不老根化作暗金色的碎芒,太古神凰心头血化作紫红色的液体洪流,八臂魔猿宝血化作暗红色的能量风暴。每一种神药和宝血中蕴含的长生物质和法则碎片,都被他以混沌气为磨盘,碾碎成了最原始的本源粒子。这些蕴含着异域完整天道法则和海量长生物质的精华,犹如飞蛾扑火般,疯狂地涌入那团混沌气中。原本只有一丈方圆的混沌气团在吸收了这些能量之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膨胀、翻滚、收缩。
石子腾的神色变得极其凝重。内宇宙的开辟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在界坟中得到了盘古遗则的启,又在三世铜棺中融合三道仙气凝练出了始气,才有了开辟内宇宙的资格。但资格归资格,真正动手的时候依然是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一旦混沌气团失控炸开,他的整个内景地都会被狂暴的能量撕成碎片,到时候别说保住修为了,能不能留个全尸都是问题。
他双手在虚空中快结印,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翻飞,每一个法印落下都有大片的混沌符文从他指尖涌出,融入那团正在剧烈翻涌的混沌气团中。这些符文是他根据盘古遗则和三世铜棺上的古老铭文,结合自己前世的道家学识,独创出的一套开天印法。没有人教过他这套法印,也没有任何典籍记载过这种修炼方式,一切都是他在黑暗中摸索出来的。
随着法印的不断打入,一股古老而玄奥的道家真意在他体内缓缓苏醒。他前世本就对道家哲学和玄学有着极深的研究,尤其是内丹术和易理。吕祖的《太乙金华宗旨》、张伯端的《悟真篇》、魏伯阳的《周易参同契》,这些经典他都能倒背如流。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玄幻世界,他将这些古老的哲学理念与完美的修炼体系进行了极其大胆的融合。
内丹术讲的是在人体内炼制一颗金丹,以自身为炉鼎,以精气神为药物,以天地为火候,最终成就金丹大道。金丹一成,便可打破虚空,见神不坏。但在石子腾看来,金丹只是,不是终点。他要的不是一颗金丹,而是一方完整的宇宙。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今日,便在这混沌之中,演化先天一炁!”石子腾在心中出一声低吼。他调动全身的精气神,下丹田轮海小世界的六道轮回之力、中丹田炁海小世界的五气朝元之力、上丹田识海小世界的周天星斗之力,三界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部注入那团混沌气中。
那些狂暴的异域神药精华在三界之力的强行压缩下,开始生剧烈的变化。先是九叶天魂草的星辰之力与天罗不老根的生命之力融合,化作了一团翠金色的粘稠液体;然后是太古神凰心头血的紫红精华与八臂魔猿宝血的暗红能量碰撞,激出无数道细密的闪电。四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内景地中疯狂激荡,每一次碰撞都让虚空剧烈震颤。
但石子腾的手稳得像磐石。他以混沌气为磨盘,以三界之力为杠杆,将这些狂暴的能量一层层地碾碎、剥离、重组。这不是简单的能量积累,而是一种从后天向先天返本溯源的质变。后天之物,无论如何精纯,都带着这方天地的法则烙印。而他要的不是异域的能量,也不是九天十地的能量,而是一种完全独立于任何一方大宇宙之外的、只属于他自己的本源力量。
在石子腾的疯狂压缩下,那团庞大的混沌气连同被注入的海量神药精华,最终被压缩成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极光。那光芒比针尖还要细小,悬浮在内景地的正中央,如同一颗刚刚诞生的星辰。它并不刺眼,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着柔和而恒定不变的乳白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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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出现的那一瞬间,石子腾的内景地中,那原本死寂的灰蒙蒙虚空,突然荡漾起了一层层生机勃勃的涟漪。那些涟漪从极光出,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灰蒙蒙的雾气开始分化。轻清者上升,化作一片若有若无的天幕;重浊者下沉,凝聚成一团隐隐约约的地基。虽然离真正的天地还差得远,但这片内景地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混沌无序的状态了。
成了。先天一炁生,内景乾坤定。
石子腾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呈乳白色,在空中化作一道微型的气龙,盘旋了一圈后重新被吸回了极光之中。那一点先天一炁悬浮在内景地的中央,如同整个宇宙的心脏,开始有规律地跳动起来。每一次跳动,都会向四周散出一丝极其精纯、完全不受异域天道法则污染的本源力量。那力量虽然微弱,却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圆满感。
这就是先天一炁,道家所说的“道生一”的那个“一”。它是万物生化的本源,是越了阴阳五行的最初始的力量。在华夏古老的哲学体系中,先天一炁自虚无中来,是天地未分之前的混沌状态中孕育出的第一缕生机。石子腾将这个概念引入了自己的内宇宙体系,以先天一炁作为整个宇宙的第一推动力。
有了这道先天一炁作为根基,他的内宇宙就不再是一个随时可能崩塌的能量聚合体,而是一个真正拥有了自我循环、自我衍化能力的微型世界。先天一炁会自动吸收外界的力量,然后转化为内宇宙的本源。它就像一颗种子,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总有一天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修为稳固后,石子腾并没有急着退出内景地。他将神识从先天一炁上移开,抬起右手,手指在虚空中飞掐算起来。
梅花易数。这是他前世极为精通的推演之法,由北宋邵雍创立,以天地万象为卦,不拘泥于形式,随时随地皆可起卦。无论是看到一朵花、听到一声鸟鸣、还是感受到一阵风,都能以此为契机推演天地大势。这门推演术不需要龟甲,不需要蓍草,也不需要复杂的阵法和祭祀,只需要一双能洞察万象的眼睛和一颗能感应天机的心。
如今配合他遁一境巅峰的修为和先天一炁的本源加持,这门推演术的能力已经被推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高度。先天一炁是万物本源,以此为引去感应天地间的因果线,其精准程度甚至不亚于某些仙王级别的推演秘术。那些秘术需要用海量的仙力和复杂的仪式才能激活,而他只需要在指尖凝聚一缕先天一炁,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要算一算,异域那两位高高在上的不朽之王,安澜和俞陀,究竟什么时候会真正苏醒。烂木箱丢失这么大的事情,瞒得了一时,绝对瞒不了一世。那口箱子牵扯到的因果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安澜和俞陀不惜动两界大战。一旦这两位不朽之王醒来现箱子不见了,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这个前线统帅。虽然他有信心继续忽悠下去,但总得提前做好准备。
“体为静,用为动。今日是庚申月,丁丑日。异域天道属阴,大营遭劫属火……”石子腾的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卦象轨迹。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笔都精准无比,仿佛是在虚空中绣花。先天一炁顺着卦象流转,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个模糊的虚影。那些虚影最初只是混乱的线条,但随着他的推演不断深入,逐渐凝聚成了有意义的图案。
他看到了异域大营上空翻涌的血色煞气,那是几十万将士伤亡后残留的怨念;看到了远方葬区深处一道若隐若现的五彩光芒,那是石昊刚刚启动的古星门留下的余晖;看到了更深处的两座古老神庙,神庙中沉睡着的两道伟岸身影正在缓缓复苏,他们的呼吸已经开始加快,身上的不朽光芒也从沉寂中微微亮起。
渐渐地,卦象清晰了起来。雷火丰卦,变卦为震为雷。
石子腾看着推演出来的卦象,眉头微微一挑。
“丰卦,日中则昃,月盈则食。震卦,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这卦象有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暗自思忖。丰卦的卦辞说得很明白,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开始偏西,月亮圆满了就会开始亏缺。这卦象显示,异域的气运虽然看似如日中天,但实际上已经到了盛极而衰的转折点。表面上大军压境、各族俯、统帅英明、大阵将成,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但骨子里的衰败已经开始蔓延了。就像一棵大树,外表看着枝繁叶茂,里面已经被蛀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