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帝关前方,战火连天。异域的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帝关的防御法阵。无数异域修士披坚执锐,口中吟唱着古老的战争咒语,悍不畏死地冲向帝关城墙。他们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黑压压的人海从魔血平原的方向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喊杀声、惨叫声、宝术碰撞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悲歌。
而帝关的守军也在拼死抵抗。城墙上,无数九天十地的修士催动着各种防御法阵和攻击宝术,将铺天盖地的法术光芒倾泻向异域大军。有操控火焰的修士将整片城墙化作了火海,有精通阵法的修士以帝关城墙上的古老阵纹为基,引动了足以灭杀至尊的绝世杀阵。大长老孟天正站在城头最高处,灰袍猎猎,如同一尊不可逾越的丰碑。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只巨大的法则手掌从天而降,将成百上千的异域修士拍成肉泥。
石子腾站在极其遥远的星空深处,凭借着至尊境的目力,静静地注视着这片惨烈的战场。他没有出手。他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不能让自己在异域卧底那么久的心血付诸东流。
他的目光在百万大军中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身影上。
那个年轻人手持一柄断剑,剑刃上布满了缺口,但依然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浑身雷光闪烁,紫金色的雷霆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套天然的雷甲。他独自一人面对数十名异域的高手,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越战越勇。剑光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他一剑将一个斩我境的异域统领劈成两半,反手一拳将一个试图偷袭的虚道境修士轰成血雾,然后侧身避开三道法则攻击的同时,手中的断剑再次斩落两颗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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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石昊。他的好大侄子。虽然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但石子腾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的身影。那套雷帝宝术是他当年在石村时就看着石昊修炼的,如今已经被石昊运用得炉火纯青。
石子腾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罕见的温和笑意。那笑意与他之前在异域当统帅时那种冷酷的笑容截然不同,是一种自内心的、只有看到自家孩子长大成才时才会流露出的骄傲。
“这小子,成长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雷帝宝术用得越来越纯熟了,肉身也打磨得像点样子了。那一剑的角度很刁钻,斩我境巅峰的对手被他抓住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破绽,直接秒杀。不枉我当年在石村教他怎么用拳头砸人。”
石子腾心中有些欣慰。他看着石昊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几次险象环生。有一次,一名遁一境初期的异域统领从背后偷袭,手中的长矛裹挟着黑色的毁灭法则直刺石昊的后心。石昊在千钧一之际侧身避开了要害,长矛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走了一大片血肉。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将那名统领的头颅斩了下来,然后继续冲向下一个敌人。
有那么一瞬间,石子腾很想直接冲过去,一拳把异域那帮杂碎全部轰成肉泥,把石昊带回身边保护起来。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这些异域前锋军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但他很快就压下了这个念头。
他很清楚,石昊的路,注定是要踩着尸山血海走上巅峰的。温室里养不出荒天帝。如果他现在出手,固然能帮石昊减轻一时的压力,但长远来看,只会削弱石昊的道心。以身为种这条绝世之路,需要在生死边缘的极限压迫中才能不断突破。那些看似凶险的绝境,恰恰是石昊破茧成蝶的契机。如果没有这些生死边缘的磨砺,石昊怎么可能在未来那个绝望的纪元里,独断万古,镇压一切敌。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不在石昊的羽翼上增加任何多余的因果。他已经在异域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剩下的路,需要石昊自己去走。
“臭小子,好好活下去。大伯在前面给你探路了。这异域的烂摊子,你自己慢慢收拾吧。”石子腾轻声自语了一句。随后,他从内景地中逼出一滴极其精纯的本源精血。那滴精血呈红金色,只有米粒大小,但其中蕴含的生命精华却足以让任何至尊眼红。这是他从新肉身中提炼出的第一滴本源精血,其中蕴含着先天一炁和不周山的力量。
他双手结印,将那滴精血封印成一颗微小的血色珠子。封印的手法极其精妙,以先天一炁为外壳,以奇门遁甲的阵纹为内核,形成了一道完美的封印。这颗珠子平时不会散出任何气息,只有在石昊遇到真正的生死存亡之际,封印才会自动解开。屈指一弹,血色珠子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流光,悄无声息地遁入了帝关下方的地脉深处。
这颗珠子不会给石昊带来任何直接的战力提升,不会让他的修为瞬间暴涨,也不会赋予他任何新的宝术。但在石昊未来某一次真正的生死存亡之际,当他的生机即将彻底熄灭时,这颗珠子会化作一股纯粹的生机,保住他最后的一丝真灵。这是石子腾作为大伯,能给的最后的温柔。
做完这一切,石子腾不再留恋。他霍然转身,将帝关的战火抛在脑后,大步走向了与九天十地截然相反的方向。那里,有一条隐秘而残破的古路,通往传说中长生物质充沛、高高在上的仙域。那条路是他从界坟残迹的世界树根部的古老阵盘中找到的坐标,据说是仙古纪元末期遗留下来的最后一条未被封印的通道。
仙域的路,并不好走。
这是一条断折的宇宙通道,曾经是一条宏伟的跨域星路,但在仙古纪元末期的大战中被彻底打残了。通道的四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有些裂缝只有手指粗细,有些则宽达数百丈。从裂缝中可以看到外面狂暴的空间乱流,那些乱流在通道外疯狂咆哮,随时可能涌入通道内部。到处都是空间裂缝和法则黑洞,那些黑洞在通道中无声地旋转,将沿途遇到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哪怕是遁一境的修士误入其中,也会在瞬间被绞杀成灰。事实上,这条通道中确实散落着不少骸骨,有些是误入此地的仙域修士,有些是试图从这里偷渡仙域的下界天骄。他们的尸骨早已被空间碎片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些残破的骨骼和碎裂的法器散落在通道中。
但石子腾根本不在乎。他遇到空间裂缝,直接用双臂硬生生地撕开。五指嵌入裂缝的边缘,向两边力,将裂缝撕得更大,然后从裂缝中穿过去。遇到法则黑洞,他一头撞进去,靠着强悍无匹的肉身硬抗黑洞的吞噬之力,在黑洞的核心处一拳轰出一个缺口,再从另一端杀出来。那些足以将仙金都碾成粉末的吞噬力打在他身上,连他的皮肤都磨不破。
他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推土机,在这条残破的古路上碾压出一条血路。沿途遇到的所有障碍都被他以最粗暴的方式清除。那些散落在通道中的骸骨被他随手拨开,那些残破的法器碎片被他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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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走了大半个月。通道中的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但石子腾以内景地的先天一炁循环来计算,大致过去了十五个日夜。
前方的虚空终于变得稳定下来。通道的四壁不再布满裂缝,那些法则黑洞也渐渐消失了。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长生仙气,顺着虚空的缝隙渗透过来。那仙气呈乳白色,比异域的不朽物质更加纯净,比九天十地的灵气更加浓郁。只要闻上一口,就让人感觉浑身舒泰,仿佛连寿元都增加了几年。仙气中蕴含着完整无缺的仙道法则,是仙域生灵长生不死的根源。
石子腾却皱起了眉头。他停下脚步,用指尖接住一缕飘过来的仙气,放在鼻尖仔细感受了一下。
“这气味……太甜腻了,就像是腐烂的水果出的甜味。”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仙气虽然纯净,但其中蕴含的长生法则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那是无数纪元以来,仙域修士不断吸收这些仙气、又不断将自身的废气排回天地间,反复循环之后形成的沉淀。“这种没有经历过雷劫洗礼、只知道苟延残喘的长生物质,吸多了只会让人的骨头变软。仙域的人为什么同阶战力普遍不如异域?因为他们被这种甜腻的仙气泡了无数年,骨子里的血性都被泡没了。”
他冷哼一声,彻底封闭了全身的毛孔,不让一丝仙域的气息进入体内。他的内景地自成循环,先天一炁生生不息,根本不需要外界的施舍。这仙气对别人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修炼资源,对他来说却是毒药。他的内宇宙需要的是纯粹的、未经污染的本源能量,而不是这种被无数生灵反复吞吐过的二手货。
终于,他走到了古路的尽头。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巍峨耸立在星空中的巨大门户。门户高达数万丈,两侧各有一根粗壮的盘龙石柱,柱身上缠绕着栩栩如生的仙龙浮雕。门户由不知名的神石堆砌而成,每一块神石都有小山般大小,表面流转着一层层绚丽的仙道法则光辉。在门户的上方,刻着两个古老而充满威严的大字。
仙门。
每一笔每一画都蕴含着极其高深的仙道真意,散着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顶礼膜拜的威压。这只是仙域最边缘的一座偏门,在仙域漫长的边境线上,类似的偏门有数百座之多,专门用来接待那些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或跨界而来的商队。但其散出的威压,已经让下界的修士感到窒息。
石门紧闭,两扇门板由青灰色的仙金铸造,门板上铭刻着繁复的防御阵纹。门前是一条宽阔的白玉台阶,台阶两侧立着两排石雕的仙鹤,每一只仙鹤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展翅高飞。台阶下,两名身穿银色战甲的守门将领正百无聊赖地站着。两人都是真仙境界的强者,虽然只是最普通的真仙,在下界也绝对是需要万灵顶礼膜拜的存在。
左边那名身材魁梧的将领长着一张方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下颚蓄着一把浓密的黑须。右边那个则生得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市侩的精明。两人身上都穿着统一的制式银甲,甲面上铭刻着仙域的防御阵纹。
他们手持长戟,戟刃上流转着淡淡的仙光。神态倨傲地俯视着刚刚从古路中走出来的石子腾。这条古路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上一次有人从这里出来还是几百年前的事。两人本来正闲得慌,看到石子腾出现,顿时来了兴致。
“站住。”左边那名身材魁梧的守门将领用长戟指着石子腾,戟尖在距离石子腾胸口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住。他上下打量着石子腾那身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黑色武士服,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哪里来的下界贱民。敢擅闯仙门,不想活了吗。”
右边那个长着一双三角眼的守卫也凑了过来,鼻孔朝天,语气尖酸刻薄:“看看你这副穷酸样,连件像样的法衣都没有,身上的衣服还沾满了不知道什么畜生的黑血。这气味,简直比下界的猪圈还要臭。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爬出来的?”
石子腾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这两个高高在上的仙域守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只是淡淡地问道:“这门,怎么进。”
“进。”右边那个三角眼守卫嗤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以为仙域是你家后花园吗。看你身上连一点仙道法则的波动都没有,纯粹是个未开化的野蛮体修。在下界那种法则残缺的破地方,体修确实能横着走,但在仙域,体修连给人提鞋都不配。仙域的规矩,下界之人想要入关,必须缴纳十万斤极品仙髓,或者献上十万年以上的圣药一株。”
“如果没有呢。”石子腾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仙门内部隐约可见的仙域天地。
“没有。那就交出你的本源精血,给我们兄弟俩洗练战甲。看你这肉身还算结实,本源精血应该比那些下界的杂鱼要强一些,勉强能用来淬炼我们的战甲。然后,滚回你的下界吃泥巴去。”魁梧将领冷笑一声,手中长戟猛地一顿。戟杆底部撞击在白玉台阶上,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一股真仙级别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石子腾笼罩过去,白玉台阶上的灰尘被这股威压吹得四散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