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乱流如同一片沸腾的混沌海,亿万缕岁月之光在这里交织、断裂、重组。这里是时间的坟场,是空间的乱葬岗,是连仙王都不愿轻易踏足的禁忌之地。每一缕光都是一段破碎的历史,每一道裂缝都是一个湮灭的时代。它们在这片虚无中无声地碰撞、交融、撕裂,仿佛无数个纪元的亡魂在同时哀嚎。
石子腾手持吞雷神斧,身形在这片被称为“通古今之地”的神秘所在艰难地跋涉。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时间的裂缝上,每一次呼吸都吸入无数个时代的尘埃。这里的法则太过狂暴,哪怕他如今已是至尊绝巅,甚至半只脚踏入了真仙领域,依然感到一阵阵的心悸。那些岁月之刃如同无数把无形的铡刀,从四面八方同时斩落,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在他护体罡气最薄弱的位置。
“这通古今之地,果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走的地方。”石子腾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淡金色血液,忍不住破口大骂,“要不是老子体内有三世铜棺的材料镇压气运,再加上盘古大神的遗则护体,非得被这岁月之刃活刮了不可!”
他说这话时,吞雷神斧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斧身上那些古朴的雷纹同时亮起,将一道迎面劈来的时间碎片劈成两半。碎片炸开,化作漫天光雨,每一滴光雨中都倒映着一个破碎的世界。石子腾从那些光雨中看到了无数画面:有仙王陨落时的仰天悲啸,有古界崩塌时的天崩地裂,有无数生灵在纪元更迭中化为飞灰的绝望。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那些画面中穿过,靴子踩碎了无数个世界的残影。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那里早已被迷雾笼罩。乱古时代的因果正在迅远去,那些熟悉的气息正在被时间的力量一层层剥离。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身后是即将崩塌的陆地,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他知道,石昊那边有自己劈出的那一斧子,加上那小子的主角光环,渡过眼前的难关不成问题。那小子命硬得很,从下界八域一路杀到边荒帝关,什么绝境没见过,区区异域叩关还奈何不了他。至于自己的媳妇们和那几个倒霉孩子,他留下的后手和资源足够他们挥霍到边荒大战结束了。石毅有重瞳和上古重瞳女护着,石玥有自己留下的仙金和斧法,石渊有雷帝宝术傍身,石恒更是天生至尊骨,他们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老子这当爹的也算仁至义尽了。接下来,就该为老子自己的道途拼一把了。儿女自有儿女福,我这个老父亲总不能一辈子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擦屁股。”石子腾收敛心神,深吸了一口气。他握紧吞雷神斧,斧刃上的雷光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然后他一头扎进了前方的时空漩涡之中,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恋。那道漩涡如同一张吞噬万物的巨口,将他整个人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在时间的长河中,一切度量都失去了意义。石子腾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穿过无数个时代的断层,每一层都像是被剥离的洋葱皮,散出各自时代独特的气息。他闻到过仙古纪元的药香,那是长生物质最浓郁的时代;他嗅到过乱古纪元的血腥,那是异域叩关、九天十地血战的岁月;他甚至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更古老时代的气息,那气息苍茫得让他这个至尊都感到心悸。
然后,下坠停止了。
“砰!”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石子腾仿佛一颗从九天坠落的陨石,重重地砸在了一片荒凉的大地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方圆数百丈的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漫天尘土飞扬,碎石如暴雨般向四周飞溅。几只正在附近觅食的四脚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四散奔逃,钻进了岩石缝隙中。
“咳咳……真他娘的狼狈。”石子腾从坑底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尘土,正准备舒展一下筋骨。他全身上下沾满了灰白色的尘土,头里还插着几根枯草,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乞丐。然而,就在他调动体内法力的那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炸了起来。
“铮——”那不是实质的声音,而是一种来自冥冥中的大道伦音。那声音无孔不入,穿透了他的耳膜,穿透了他的识海,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炸响。石子腾猛地抬起头,虽然天空中什么都没有,连一片云彩都没有,但那股危机感却越来越浓,越来越近。他清晰地感觉到,这方宇宙的天地意志仿佛化作了一口冰冷无情的无形天刀,正悬在他的头顶,锁定了他的神魂与大道!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极其真实,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只要他稍有异动,那口天刀就会毫不犹豫地斩落。
没有丝毫犹豫,那口天意之刀轰然斩下!不是从某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斩来,每一刀都蕴含着这方天地最根本的法则意志。那不是攻击,不是杀伐,而是排斥,是这方天地对一切外来法则的本能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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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天意一刀?!”石子腾脸色大变,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能感觉到,这一刀不是针对他的肉身,不是要斩杀他的躯体,而是针对他体内的“乱古法”,针对他体内那蓬勃的长生物质!那股力量在扫描他的全身,在搜寻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乱古法的法则烙印、长生物质的气息、三界体系的能量波动,所有这些东西在这一刀面前都无所遁形。
这方宇宙的环境,与乱古时代截然不同!这里的法则残缺得令人指,天地精气枯竭到了极点。最可怕的是,这片天地不容许长生物质的存在!在乱古时代,至尊可以活上百万年,仙王更是与天地同寿。但在这里,别说长生了,连活过万载都是一种奢望。这片天地就像是一块贫瘠到了极点的盐碱地,任何试图在这里生长的参天大树都会被连根拔起。
“天地大变,末法时代……果然,我已经来到了后世。这就是遮天纪元,这就是那个万道压制、大帝都无法长生的残酷时代。”石子腾毕竟是熟知剧情的穿越者,脑子转得飞快。从感受到天意一刀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一切。他没有选择硬抗,因为他知道,在末法时代硬抗宇宙意志,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原着中强如狠人大帝,也要逆活九世才能成就红尘仙,每一世都要从头开始。连不死天皇那样的存在,都要蛰伏在荧惑古星上苟延残喘。他一个外来户,如果敢在刚落地的时候就正面硬刚这片天地的意志,下场只有一个:形神俱灭。
“封!”他双手迅结印,十指翻飞间,无数道封印法印从他指尖涌出。那些法印呈暗金色,每一道都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封印法则。他疯狂调动体内开辟的三丹田小宇宙,下丹田地界中的六道轮回之力率先响应,化作六条法则锁链缠绕在他的元神之上;中丹田人界的五气朝元之力紧随其后,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则在他体内形成了一套完美的内循环,将所有的法力波动都锁死在其中;上丹田天界的周天星斗大阵最后动,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同时亮起,在他的识海外围布下了一层密不透风的星光屏障。
下丹田地界、中丹田人界、上丹田天界,三界轰然运转,化作一个完美的内循环。周身三百六十五处主窍穴中千世界与十二万九千六百处隐穴小千世界同时黯淡下去。那些原本璀璨如星辰的窍穴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如同夜空中的繁星被乌云遮蔽。他在用自己体内的诸天万界,强行隔绝这方宇宙的感知。一层又一层的封印叠加在他的元神和道骨之上,他体内那如汪洋般浩瀚的至尊法力开始如同退潮般迅收缩,从四肢百骸中退去,从经脉窍穴中退去,最终被死死地锁在了三界的最深处。
“哧——”天意之刀斩落,划过了他的躯体。那一刀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实质的兵器都要锋利。它穿透了他的肉身,穿透了他的识海,直接斩在了他的道基之上。
“噗!”石子腾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呈淡金色,是他至尊本源中最精华的部分。血液溅落在地上,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晃了几晃,差点直接瘫倒在地。虽然他反应极快,及时自我封印,但乱古法的气息依然被斩去了一部分。那些已经被他修炼到圆满的乱古法则,在天意一刀的斩击下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连带着他的肉身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五脏六腑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痕,经脉中更是残留着无数细密的天意碎片。
“真狠啊……”石子腾擦去嘴角的血迹,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这要是换了别的至尊过来,哪怕不被斩死,也会被这末法时代的规则硬生生磨灭成凡人。这片天地对乱古法的排斥比我预想的还要强烈,好在老子反应够快,否则这一刀下去,我这身至尊境的修为至少要废掉大半。”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现在的他,法力被封印了九成九,若是在这个时候强行动用乱古法,立刻就会引来更恐怖的天意反噬。那一刀的威力会成倍增加,直到将他彻底抹杀。他现在能动用的力量,大概也就相当于乱古时代的洞天境或者化灵境,也就是比普通人强上一些,能一拳打碎一块巨石,能跑得比奔马快一点。在这修仙界,妥妥的底层。随便来个轮海境巅峰的修士,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得,辛辛苦苦几万年,一朝回到解放前。”石子腾自嘲地笑了笑,却并没有多少沮丧。他是个乐子人,心态向来极好。当年在下界废功重修时,他连搬血境的修为都敢废掉从头开始,现在不过是法力被封印而已,算个屁的挫折。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嘴角的血迹擦干净,像个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来。
“既然这片天地的规则变了,乱古法走不通,那老子就入乡随俗,改修这后世的法!这也是我来这里的目的。我穿越时空来到遮天纪元,不就是为了亲身体验这条红尘仙之路吗?十世蜕变,逆活九世,成就红尘仙极巅——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踏实得很。比起仙域那种靠长生物质堆出来的虚假长生,这才是真正的大道。”石子腾自言自语的语气中透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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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四下打量了一番。这是一片极其荒凉的戈壁滩,黄沙漫天,灵气稀薄得简直像是在呼吸废气。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灰黄色的砂石和光秃秃的岩石,连一棵像样的树都看不到。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山丘,山体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看上去像是一颗颗被虫蛀过的牙齿。天空中挂着一轮昏黄的太阳,阳光有气无力地洒落下来,照在人身上连一点暖意都没有。
他心念一动,将那柄威风凛凛的吞雷神斧收入了体内世界。这玩意儿煞气太重,斧身上缠绕的雷霆法则一旦泄露出去,分分钟就会引来天意反噬。现在拿出来纯属给自己找不自在。接着,他施展了一点小手段,将自己身上那套华贵的法衣变成了一身略显破旧、沾满风尘的灰色长衫,衣角上还沾着几点泥渍。头也弄得有些凌乱,几缕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荒野中迷了路、落魄不堪的散修。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长相,那种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略显蜡黄的脸色,那种因为赶路太久而疲惫不堪的神态,全都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出门在外,财不露白,低调才是王道。先找个人问问情况,看看这到底是遮天时代的哪个节点。是荒古前期还是荒古后期?是狠人大帝的时代还是更早的无帝时代?这些都必须先搞清楚。”石子腾整理了一下表情,收起了身上的锐气,换上了一副略显憨厚、疲惫的面容。他迈开双腿,向着戈壁滩外走去。靴子踩在砂石上出沙沙的摩擦声,在空旷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半天,日头西斜。戈壁滩上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白天那股闷热被傍晚的寒风一扫而空。石子腾的灰色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浑然不觉,继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终于,他在戈壁滩的边缘看到了一条黄土铺就的古驿道。那驿道坑坑洼洼的,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车辙印,显然已经存在了很多年头。驿道旁,孤零零地搭着一个茅草棚子,棚顶的茅草已经黑霉,有几处还塌了下去,露出里面粗糙的木梁。外面挑着一面破破烂烂的酒幌子,幌子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一个“茶”字。
棚子里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桌面被岁月磨得油光亮,桌腿下垫着几块碎砖头。一个干瘦的老头正靠在柜台后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的痕迹。旁边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伙计在无精打采地拍打着苍蝇,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眼神空洞得像是丢了魂。
石子腾眼睛一亮。这可是打探消息的绝佳场所。茶肆酒馆这种地方,三教九流的人都会路过,是信息最灵通的地方。他在下界的时候就深谙此道,每到一处陌生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找茶肆坐坐。
他故意加重了脚步,踩得黄土“吧嗒吧嗒”响,装作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跌跌撞撞地走进了茅草棚。棚子的木门被他推开时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将那打瞌睡的老头直接惊醒。
“小二!上茶!渴死老子了!”石子腾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那条凳被他坐得晃了几晃,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打瞌睡的老头被惊醒,浑浊的三角眼猛地睁开,上上下下打量了石子腾一番。他的目光先从石子腾那张蜡黄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他那身破破烂烂的长衫上,最后停在他那双沾满尘土的靴子上。老头原本下意识想要堆起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嘴角往下撇了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