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狗将他们领进门后,站在门口,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舱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马老三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上。
“老东西,别以为大小姐赏了你,你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到了黑水城,老子有的是办法收拾你。识相的,到了码头乖乖把这五十斤源吐出来,老子还能给你留条活路。否则……”
沙狗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手在自己脖子上一抹,做了个割喉的动作。然后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把舱门重重地摔上。
“砰。”
舱门关闭的声音在狭小的舱室里回荡。
马老三立刻反锁了舱门,检查了一下门闩是否牢靠。然后他整个人像是一摊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一样,瘫倒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一遍又一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额头上那个被磕出来的大包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生的一切不是在做梦。
“我的亲娘老子哎……这辈子没这么刺激过。”
马老三的声音都在飘,仿佛还没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中回过神来。
“石爷,咱们这算是……逃出生天了?”
石子腾走到木桌旁坐下。当他坐下的那一瞬间,原本佝偻弯曲的腰杆瞬间挺直,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原本浑浊暗淡、布满血丝的双眼,也在眨眼间变得清澈深邃,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哪里还有半点病痨鬼少爷的模样。
他随手从指尖弹出几道微不可察的灰色气流,在舱室四角和门窗缝隙处,布下了一道简易的隔音阵纹。那阵纹虽然简单,但以他乱古法催动,足以隔绝神桥境以下修士的窥探。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口说话。声音不再沙哑虚弱,而是恢复了那种属于石子腾的、平静而沉稳的声线。
“逃出生天?还早得很。”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把马老三刚升起来的庆幸浇了个透心凉。
“落木谷的人不是傻子。欧阳绝能修炼到道宫境,在落木谷那种地方爬到内门长老的位置,他的脑子比黑风山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土匪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现在是被我的欺天阵纹和你的演技暂时骗过去了。但等他追出去几十里,现水底下只有一只被道宫气息吓得屁滚尿流的黑水鳄王,根本没有我的影子,连血鸦的气息也在那里断了线。他迟早会反应过来,自己被人耍了。”
“啊?!”
马老三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脸色煞白。
“那、那他们会不会杀个回马枪,再追上来?”
“会。”
石子腾的回答简洁而笃定。
“但在这流沙河上,一来一回,再加上那只黑水鳄王虽然被吓跑了,但流沙河底下的水怪又不止它一只。欧阳绝他们三人毫不掩饰地释放道宫境和神桥境的气息,等于是把自己当成了靶子。这一路上,少不了要被各路水怪纠缠。”
“这些因素加起来,至少能给我们争取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石子腾的目光平静地望向舱壁上那扇小小的窗户。窗外,浑浊的流沙河水和漆黑的峡谷峭壁飞后退。
“半个时辰后,这艘船早就驶出了恶鬼峡,进入了黑水城的势力辐射范围。黑水城虽然乱,但能在那种地方屹立不倒的势力,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落木谷在燕国边境可以横行霸道,但在黑水城的大门口,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毫无证据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拦截黑鲨帮的船。黑水城背后那些势力,正愁找不到借口敲打落木谷呢。”
“所以,只要船进了黑水城的水域,我们就暂时安全了。”
听到这里,马老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石爷,您这招‘借刀杀人’加上‘瞒天过海’,玩得简直是炉火纯青啊!”
马老三竖起大拇指,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招牌式的谄媚笑容。
“不,不对!不光是借刀杀人!您这是一石三鸟!不仅让落木谷的人成了聋子瞎子,还让黑水鳄王替咱们当了替罪羊,最后让黑鲨帮的大小姐亲自给咱们保驾护航!老奴对您的敬仰,犹如流沙河之水,连绵不绝!又如那黑风山的山崩,一不可收拾!”
马老三又开始了他那滔滔不绝的马屁攻势。这是他大半辈子养成的最强的生存本能,不管遇到什么事,先拍一顿马屁再说。反正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少废话。”
石子腾懒得理会他这些毫无营养的吹捧,直接打断道。
“把之前让你收起来的紫金须弥袋拿出来。”
拼死拼活杀了落木谷的执事,引来这么大的麻烦,差点被道宫境大能给堵在流沙河上,总不能空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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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很想知道,那个赵执事的须弥袋里,除了那一千五百斤源和那些法器丹药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欧阳绝如此大动干戈。
“哎!好嘞!”
马老三赶紧从怀里最深处,贴着皮肉的地方,摸出了那个巴掌大小、通体呈现紫金色泽、上面用暗金色丝线绣着繁复道纹的锦囊。
这锦囊在他怀里捂了这么久,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石爷,这上面的血鸦追魂令……”
马老三还是有些担心,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放心。在底舱的时候,我就已经将它与须弥袋之间的因果线彻底切断了。欧阳绝追的那一丝气息,就是这袋子上残存的最后一点烙印。现在这袋子干干净净,谁也追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