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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醉仙居内论风云(第1页)

北域,风源城。

这座城,实在是太大了。

当那三道风尘仆仆的身影从北方的荒凉山道中走出来,远远望见那横亘在天际线下的庞大城池轮廓时,马老三手里那包用破布裹了一路的太古黑鳞险些又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幅怎样的画面?暮色低垂,西边的天际线上还残存着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是一块被烧得通红的铁片,缓缓沉入远山之后。就在那最后的光亮里,风源城像是一头从大地上隆起的庞然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带着一种沉默而不可撼动的威严。那城墙延绵到视线尽头之外,根本看不到边。无数道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城池上空盘旋、起落,如同夏夜里最壮观的萤火。那城池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分明,如同一片没有尽头的山岭横在了大地之上。

“我的个乖乖……这就是风源城啊!”马老三仰着脖子,那张在矿洞里钻了几十年、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写满了震撼和惊叹。他那双总是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嘴巴大大地张着,露出了几颗黄的老牙。他怀里那包太古黑鳞用灰扑扑的破布裹了七八层,原本抱得紧紧的,此刻却因为过度震撼而松了几分,险些从他怀里滑落下去。他连忙又重新抱紧,那动作既笨拙又滑稽。

他在北域底层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去过的城不少。什么小石城、黑沙镇、落凤坡下的野市,他都混过。但那些地方,跟眼前这座庞然大物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乡下土坯房与仙宫琼宇的区别。那些小地方,城墙高不过丈,城内最好的建筑也不过是几座二层的石楼。而眼前的风源城,光是那城门的高度,就比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城楼加起来还要高出几倍。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风景,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眼前这座城的一角。

风源城坐落在一片极其开阔的高原之上,四面城墙高达数十丈,通体由一种青灰色的巨岩砌成。那些巨岩每一块都有数万斤重,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在落日的余晖下泛着一层深沉而冰冷的光泽。那些巨岩之间的缝隙小得几乎看不见,整面城墙浑然一体,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城墙之上每隔百丈便有一座巍峨的箭楼,箭楼呈八角形,层层叠叠向上收拢,顶端的琉璃瓦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光。箭楼中隐约可见有修士在来回巡视,手中的法宝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点点的星火。那些箭楼和城墙之上,还隐隐有阵纹在流转,那些阵纹如同细密的蛛网,从城墙上方向四面八方蔓延,散出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那阵纹的光芒很淡,若非像燕赤行这样凝神细看,根本现不了。但一旦现了,那种规模宏大到让人窒息的防御体系,便会在人的心中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但最让人惊叹的,并非那高不可攀的城墙,而是城墙上空那一片浩浩荡荡、五光十色的光影。无数道璀璨的神虹在天空中纵横交错,如同一条条流光溢彩的丝带。那是修士们在驭虹而行!那些神虹的颜色各不相同,赤红如火、碧绿如翠、金黄如日、幽蓝如海,把整片天空都映成了一幅绚烂的画卷。有的神虹粗大如龙,横贯长空,那是修为高深的大修士在赶路;有的神虹细如游丝,倏忽即逝,那是年轻弟子在城中穿梭。那些神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风源城的上空或起或落,如同无数颗流星在天空中交织出一张大网。那景象之美,之壮观,让马老三和燕赤行都看得有些痴了。马老三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次觉得这修仙界竟然也能如此繁华。燕赤行虽然强作镇定,但他那微微颤抖的瞳孔已经出卖了他。他的故乡,那个被天狼谷灭掉的小家族,最鼎盛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能够驭虹飞行。而在这里,驭虹者多如过江之鲫。

城门外的官道上,人流如织。骑着异兽的世家子弟、驾驭着玉辇的大教长老、挑着担子的行脚散修、赶着驮兽的源矿商人,形形色色的修士和凡人汇聚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长龙,从城门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那喧闹声、叫卖声、兽吼声此起彼伏,编织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市井乐章。有一头浑身赤红的麒麟兽被人用铁链牵着,跟在主人身后,那兽的鼻孔中不时喷出两道白气。那是一个大教弟子,他骑在麒麟兽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围的凡人,满脸的高高在上。也有一个白苍苍的老散修,背着一个几乎和他一样高的竹筐,筐里装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草药,他佝偻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那草药中偶尔有光华一闪而过,显然是品相不错的灵草。还有一个拉着三头驮兽的中年商人,驮兽背上驮着十几个巨大的木箱,木箱上用铁条封得严严实实,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中年商人一边赶着驮兽,一边不停地用袖子擦汗,脸上既有期待也有疲惫。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有灵药的芬芳,有源石的清冽,有汗臭和兽腥,还有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美食香气。那美食香气浓郁而诱人,像是烤熟了的兽肉上刷了一层蜜汁,又像是熬制了许久的灵药羹汤。马老三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那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鼓。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讪讪地笑了笑。这一路上他们风餐露宿,在地底的时候更是没吃过一顿像样的,此刻闻到这香气,馋虫全都被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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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赤行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蕴含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天地精气。那精气虽然不算浓郁,却极其纯净,与矿洞深处那种浑浊压抑的气息截然不同。那精气入体,如同久旱的土地迎来了一场甘霖。他的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浸泡在了一潭清泉之中,说不出的舒坦。他感觉自己那根重塑中的彼岸神桥在这精气的滋润下,竟然又稳固了几分。那桥面上流转的淡金色光芒更加凝实,桥下的彼岸之力也变得更加浑厚。他握着飞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那剑柄上传来的温热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的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风源城,他以前只听人说起过,从未到过。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但同时,也让他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石子腾走在前方,他的步伐一如既往地从容。那件洗得白的青衫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衣袂随着风轻轻翻动,像是两只翩翩的蝶。他的折扇半开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面上那模糊的山水画在晚风中若隐若现。那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或好奇、或轻蔑、或审视,他统统视而不见。有人见他衣着寒酸,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鄙夷;有人见他气度不凡,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探究。但不管什么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都像是落入了深海之中,激不起半点波澜。他仿佛与这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又仿佛这喧闹的环境正是他最好的掩护。他就那样走着,不快不慢,像是走在他自己的节奏里。

“风源城……”石子腾微微抬起头,看着那巍峨的城门上方刻着的三个苍劲有力的古字。那三个字刻在一块巨大的石匾上,每一笔都如刀削斧凿,透着一股无言的霸气。那字迹的颜色深沉如墨,与青灰色的石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重瞳中倒映着那三个字,瞳孔深处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复杂光芒。他当然知道这座城。在乱古时代,这里还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野,连个像样的部落都没有。那时候,这片土地上只有无尽的荒原和出没的凶兽,偶尔有几个游牧的部族经过,在这里歇歇脚便又匆匆离去。而如今,它已经成了北域数一数二的巨型古城。城墙高耸,人流如织,仙光璀璨。这就是时间的伟力。他可以改变很多,创造很多,但有些东西,终究会按照它自己的轨迹生长出来。哪怕天地改换了,那些根植于血脉和土地中的力量,也会以某种方式重新凝聚。

他站在城门前,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些属于乱古时代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又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看到了那个战火连天的时代,看到了那些浴血奋战的英杰,看到了那些不可一世的敌人,也看到了自己曾经失去的一切。但很快,那些画面便如同风中的尘烟一般消散了。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深邃。过去的一切已经不可更改,他现在能做的,是在这个时代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走吧,进城。”石子腾收起折扇,迈步走入了那喧嚣的人流之中。

马老三和燕赤行连忙跟上。马老三怀里那包破布裹着的太古黑鳞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扎眼,那鼓鼓囊囊的一大团,想藏都藏不住。他紧紧地抱着,像是一条护食的老狗。他那双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目光像是一把细密的篦子,将每一个经过的人从头到脚地过了一遍。虽然在风源城这种地方没人会公然抢劫,但多年的底层生涯让他养成了时刻保持警觉的习惯。这城里的人太多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盯上他怀里的宝贝?那可是太古皇族身上蜕下来的鳞片啊!随便拿一片出去,都能换他后半辈子的吃喝。燕赤行则大大方方地走在后面,那柄银色的飞剑别在腰间,剑鞘上沾着几点已经干涸的血迹。他浑身上下虽然风尘仆仆,但自有一股从沙场中走出来的凌厉气势。他的目光不时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和建筑,将周围的环境牢牢地记在心里。路过的修士有几人多看了他们一眼,但也只是多看了一眼,便各自忙各自的去了。风源城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三个散修实在不足为奇。这城中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散修进进出出,他们不过是其中最普通不过的三个。

城门处,几名穿着统一制式甲胄的卫兵正在盘查进出的行人。那些卫兵的修为虽然不高,大多在彼岸境上下,但他们的身上透着一股久经训练的精悍。他们身后背着一面刻有风源城徽记的铜牌,铜牌上散着淡淡的波动,显然是一种身份认证的法器。石子腾三人走到城门口时,为的一名卫兵多看了他们一眼,似乎对马老三怀里那一大包东西有所怀疑。马老三心里一紧,脸上却堆起了那种他用了半辈子的谄媚笑容。

“几位爷,我们是从北边来的穷散修,怀里这些是矿洞里刨出来的废料,不值几个钱。您行个方便。”马老三点头哈腰地说着,那副姿态低到了尘埃里。他说话的时候,还从袖子里摸出了几块碎源石,不动声色地塞到了那卫兵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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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卫兵掂了掂手中的源石,面色不变,不动声色地将源石收入袖中。他上下打量了石子腾三人一眼,终究还是挥了挥手:“进去吧。城中不得御空飞行,不得当街斗殴,否则后果自负。”

石子腾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那卫兵一眼,径直走入了城门。燕赤行紧跟在后面,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搭在了剑柄上,那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动作。马老三则连连道谢,抱着那包宝贝一溜烟地跟了上去。穿过那厚达数丈的城门洞,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城内的街道比城外还要宽阔,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街道两旁,一家家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密密麻麻。那些店铺的门脸都装饰得颇为讲究,有些用灵木搭建,有些通体由玉石砌成,有些门楣上还悬着光的灯笼。街上的行人比城门外还要密集,摩肩接踵,热闹非凡。那些修士大多穿着体面,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的法宝法器,腰间挂着品相不差的储物袋。像马老三和燕赤行这样衣衫褴褛的散修虽然也有不少,但大多行色匆匆,目光闪烁,与那些大摇大摆的宗门弟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作为荒古时代前期东荒北域数一数二的巨型古城,风源城不仅是各大源矿交易的核心枢纽,更是各路圣地大教、荒古世家落脚歇息的繁华之地。古城的街道由整块的青石铺就,每一块青石都有一丈见方,表面被无数人踩踏得光滑如镜,在夕阳下泛着古朴而冰冷的光泽。那些青石之间几乎没有缝隙,铺陈得极为严整,走在上面如同走在镜面上一样。街道两旁,高大的建筑鳞次栉比,酒楼、客栈、坊市、拍卖行、丹坊、器阁一应俱全。那些建筑的风格或古朴大气,或精巧华丽,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子年头久远的味道。有些建筑的墙面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那些藤蔓枝繁叶茂,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摆动。有些建筑的门前矗立着高大的石兽,那些石兽雕刻得栩栩如生,眼珠中镶嵌着光的宝石,在暮色中闪烁着幽异的光芒。

城中商贩鳞次栉比,往来的修士络绎不绝,其中不乏身穿各色道袍、骑乘异兽的各大势力精英。那些精英弟子一个个趾高气扬,身后跟着成群结队的随从和护卫,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有一个穿着月白色道袍的青年,面容俊朗,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姬”字。他骑着一头通体雪白的独角马,那马浑身没有一丝杂色,鬃毛如同雪浪一般在风中飘动。他身后跟着十几名护卫,那些护卫清一色穿着青色的劲装,气息沉稳,最低也是彼岸境巅峰的修为。街上的人看到那“姬”字令牌,纷纷让到了一旁,脸上露出了敬而远之的表情。也有那些独来独往的散修,收敛着气息,在人群中穿梭,眼神中透着对这座古城的敬畏和渴望。他们中的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在风源城中拥有一间自己的铺面,但他们依然源源不断地涌来,因为这里有他们无法想象的机缘和可能。

石子腾三人在城中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一路上,马老三的嘴巴就没停过。他那双小眼睛就像是两个探照灯,将街道两旁的每一家店铺都扫了个遍。他一会儿指东,一会儿点西,那惊叹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只被放进了米缸的老鼠,兴奋得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偷吃了。

“腾爷,您看见没有?那家卖源石的铺子,门口的招牌都是用异种源雕刻的!我的天,这得多少钱啊!老奴我在矿里挖了一辈子的源石,加在一起也买不起那招牌的一个角!”马老三指着一家装潢奢华的源石铺子,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那铺子的门面宽达数丈,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碧绿色的玉匾,匾上的字迹是用一种白色的异种源镶嵌而成的,在暮色中散着柔和的光芒。门前还立着两根粗大的玉柱,柱子上雕龙画凤,通体透亮。那排场,那气派,让马老三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腾爷您看那边,那辆玉辇通体都是用上好的青玉打磨的,上面拉的可不是牲口,是两头纯血的闪电兽!那玩意儿跑起来比化龙修士还快!老奴以前在矿里听人说过,这种闪电兽整个北域也不过十头!那玉辇的主人得是什么来头啊!”马老三又指向街道中央,那里正有一辆通体青翠的玉辇缓缓驶过。那玉辇由两匹通体银白的异兽拉着,那异兽身高足有一丈,四蹄踏着淡淡的电光,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玉辇的车厢上雕刻着精美的云纹,车窗上垂着半透明的纱帘,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端坐着一个身影。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脸上满是艳羡和敬畏。

“哎哟喂,腾爷,那边有个卖灵果的摊子,那果子红艳艳的,老奴以前在矿里见过,叫‘赤焰果’,一颗就值十斤纯净源!这里跟不要钱似的摆了一大堆!这风源城里的人,过的都是什么神仙日子啊!”马老三指着一个灵果摊子,那摊子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灵果,有红艳艳的赤焰果,有碧绿如玉的翡翠梨,有金黄色的龙涎枣。那些灵果散出的果香和灵气交织在一起,让路过的人都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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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三越说越兴奋,连嗓子都开始干了。他在北域地底钻了几十年,哪见过这种阵仗?他的眼睛都已经不够使了,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好几次差点撞到路过的修士身上。有一次他撞上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那大汉回头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连声道歉,缩着脖子躲到了石子腾身后。燕赤行虽然比他淡定得多,但也掩饰不住眼中的惊讶。他出身的那个小家族,倾尽全族之力也住不进风源城的中心区域。而这里,随便一个不起眼的铺面,其价值恐怕就抵得上他整个家族数年的收入。他曾经以为他那个家族在北域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至少也还过得去。可跟眼前这座城一比,他家简直就是乡下的一粒灰尘。差距太大了,大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因为他知道,只要跟紧了前面那个男人,他迟早也会站在这座城的最顶端。

石子腾对马老三的咋咋呼呼置若罔闻。他的折扇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那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打着一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拍子。他只是在心中默默观察着这座城的一切。那些修士的气息修为,那些建筑的历史年限,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格局,都在他的重瞳之下无所遁形。他看到了几个修为不俗的老者在一家茶馆中对坐而弈,那两个老者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至少也是化龙境的修为。他们却像是两个普通的老人一样,一边下棋一边聊天,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他看到了几队大教弟子在一家拍卖行门口排队等候,那些弟子胸口绣着统一的标记,一个个神色兴奋地讨论着什么。他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散修在巷子深处与一个黑衣蒙面人低声交谈,像是在进行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交易的细节,那散修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那蒙面人手中一闪而过的黑色令牌,全都被他看在眼里。这座城市表面光鲜,暗地里却藏着无数的暗流和秘密。不过这些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在风源城最繁华的街道尽头,坐落着一座名闻遐迩的琼楼玉宇——醉仙居。

那是一座高达七层的木质楼阁,通体由一种散着淡淡檀香的金丝楠木构建而成。那金丝楠木是极品的灵木,纹理细密如金丝,本身就会散出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淡雅清香。据说这座楼阁所用的每一根梁柱都至少有千年的树龄,是醉仙居的第一任主人花费了巨大代价从太古森林中运出来的。那些木料历经岁月,非但没有腐朽,反而在灵气的滋养下愈光亮温润,如同包了一层透明的玉浆。楼阁的飞檐如同仙鹤展翅,向四面八方延展出去。那檐角的弧度灵动而优美,像是随时都会真的飞起来。檐角上挂着一串串清脆作响的风铃,那风铃不知是用什么金属打造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那声音清脆悦耳,不吵不闹,听在耳中让人说不出的舒服。每一层楼的窗户都敞开着,从中可以隐约看到里面往来的人影。有的人在推杯换盏,有的人在低声谈笑,还有的人凭窗远眺,不知在看些什么。那楼阁中透出的灯光温暖而柔和,将整座楼阁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楼阁的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匾额,上面用飞龙凤舞的笔法写着“醉仙居”三个大字。那字迹娟秀中透着一股子洒脱,每一笔都像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传闻这三个字是数百年前一位圣主级的人物在醉仙居饮宴之后即兴所书,那圣主酒兴大,提笔便写,写完之后飘然而去,再也没有出现过。从此这三个字便成了醉仙居的金字招牌,也成了风源城的一桩美谈。那匾额上的字迹虽然历经数百年风雨,却依然清晰如新,字里行间隐隐有光华流转,显然被布下了不弱的防护阵法。

此地的酒水非同寻常,皆是以蕴含天地精气的灵果和年份久远的灵药酿造而成。这些灵果灵药都是各大源矿的附属产出,经醉仙居特有的秘法酿制,年份越久,酒力越醇厚,其中蕴含的天地精气也越浓郁。哪怕只是寻常修士喝上一杯最普通的灵酒,也能洗筋伐髓、增进修为。至于那些年份过千年的珍藏灵酿,更是能让道宫甚至四极秘境的强者都获益匪浅。传闻醉仙居的地窖之中,还封存着几坛从建楼之初就存下来的万年老酒。那酒的价值已经无法用源石来衡量了,据说连圣主级的人物都要预订才能喝上一杯。因此,醉仙居向来是北域各大门派年轻一代切磋论道、互通有无的聚集之所。这里的消费也高得吓人,随便一壶最普通的灵酒,都够寻常散修在风源城里吃用一年。能上醉仙居三楼以上的,无一不是各大势力的核心弟子或有头有脸的人物。至于最高的第七层,据说从未对外开放过,就连那些圣地的圣子圣女来了,也只能在第六层止步。

石子腾站在醉仙居的门前,抬头看了那匾额一眼。他的折扇停了片刻,随后又摇了起来。他的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微微加深了几分,似乎对这三个字和这三个字背后的故事有几分兴趣。马老三和燕赤行跟在他的身后,两人的目光都被这座气派非凡的楼阁吸引了过去。马老三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燕赤行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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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居。”石子腾轻轻念了一声,像是念出了一个久违的名字。然后他迈步走上了那铺着红色软毯的台阶。马老三和燕赤行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上。

楼阁的大门口站着两名迎客的侍者,那两名侍者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衫,面容清秀,修为虽然不高,但自有一股灵气。他们见石子腾三人走近,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脸上带着那种训练有素的笑容。但他的目光在扫过石子腾身上那件洗得白的青衫时,那笑容不自觉地僵了一下。醉仙居接待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贵客,像眼前这样穿着寒酸的散修,他还是头一次见。但多年迎客的经验告诉他,人不可貌相,所以他还是保持着笑脸,客气地问了一句:“几位客官,请问可有预定?三楼的雅间已经客满,二楼的散座倒是还有几个空位。”

石子腾的折扇在胸前摇了摇,没有停下脚步。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们上三楼。没有预定,不过,我的座位,就在那里。”他的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注定了的事。那侍者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刚想再说什么,却对上了石子腾那双深邃得如同星空般的眼睛。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神仿佛被吸了进去,所有的犹豫和推脱全都消失了。他本能地侧开身子,让出了路来。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那侍者才回过神来,茫然地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刚才生了什么。

“哒、哒、哒……”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醉仙居的三楼雅间外响起。那脚步声沉稳而悠缓,踩在铺有软毯的楼板上几乎听不真切。那软毯是用上好的妖兽绒毛编织而成,踩上去如同踩在云端。但那每一步中似乎都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那韵律与人的心跳和呼吸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让人在听到的瞬间便会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是自内心的,就像是在聆听一无声的古曲。

雅间之内,正端坐着几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女。这雅间极其宽敞,足有数丈见方。地上铺着雪白的妖兽皮毯,那皮毛细密柔软,踩上去让人有一种不愿意再穿鞋的冲动。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画中的山峰苍翠,云雾缭绕,仿佛随时都会从画中走出来。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檀木桌案,桌案上摆满了精致的灵果和几壶散着浓郁醇香的美酒。那美酒用透明的琉璃壶装着,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仅看上一眼就让人食欲大开。桌案上还有几碟精致的灵食,有晶莹剔透的莲花酥,有香气四溢的松茸卷,还有几味叫不出名字的珍馐。窗边还放着一尊小巧的青铜香炉,那香炉只有拳头大小,却做得极其精巧。炉身上雕满了细密的云纹,一缕缕淡青色的檀香从炉中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扩散,让整个雅间都弥漫着一股清雅的气息。

雅间内的几人都穿着考究的衣袍。他们身上的服饰皆绣着繁复的云纹与日月星辰,那刺绣的针脚细密而整齐,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匠心。那些衣袍的料子也极好,有冰蚕丝织的,有灵棉纺的,有金线绣的,每一件都不是寻常之物。这些人赫然是东荒几个颇有名气的修仙大教和中型世家的核心嫡系传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属于名门子弟的从容与自信,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经过良好教养的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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