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听证会。
他将在众目睽睽之下,面对组织的询问,也可能面对被谣言煽动起来的“群众意见”。
他能说清楚吗?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手,会仅仅满足于散布谣言吗?
何雨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在听证会上,把一切砸个粉碎。
要么,就被这汹涌的谣言彻底吞没。
他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变成抽噎,最后疲惫地睡去。
何雨把她放平,盖好被子。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划亮火柴,点燃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桌子一角。
也照亮了他布包里露出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他拿出信封,抽出里面的证明。
鸿宾楼鲜红的公章,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何雨看着那公章,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证明折好,放回信封,再放进布包最里层。
做完这一切,他吹灭了灯。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别人家的灯火,透过窗纸,映进来一点模糊的光晕。
何雨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在等。
等天亮。
等那个决定一切的下午。
街道办事处的会议室,比何雨想象的要大,也更压抑。
墙上刷着半新不旧的标语,红底白字,有些地方已经斑驳。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洗得白的蓝布。窗户紧闭,屋里弥漫着一股木头受潮的霉味,混杂着劣质烟草和许多人聚集在一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体味。
人已经来了不少。
靠墙的长条凳上坐满了人,大多是四合院的邻居,也有几个面生的,大概是街道其他院子的代表。他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像一群被惊扰的蜜蜂,嗡嗡作响。当何雨推门进来时,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好奇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复杂的情绪在浑浊的空气里交织。
何雨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
他今天穿得很整齐,洗得白的蓝色工装,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里面装着他这几天整理的所有东西。
“何雨同志,这边。”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指了指长条桌一侧单独摆放的一张凳子。
那是被审查者的位置。
何雨走过去,坐下。凳子很硬,冰凉。他把帆布包放在脚边,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