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临,四合院在星月微光下沉睡。
赵德柱躺在床上,听着老伴儿均匀的呼吸声,眼睛望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
陈远今晚好像没有“练手艺”,北屋很早就熄了灯,一片寂静。
但赵德柱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很多东西正在酝酿,正在生长。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观察。
深夜。
南锣鼓巷附近这座大杂院的喧嚣早已沉淀下去,只剩下偶尔几声遥远的犬吠,和穿过狭窄巷道时变得呜咽的风声。大多数窗户都黑着,只有零星几盏煤油灯或蜡烛的光晕,在糊着旧报纸的窗棂后摇曳,像困倦的眼睛。
陈远躺在硬板床上,身下是浆洗得硬、带着淡淡皂角味的床单。他睁着眼,望着头顶被烟熏火燎成暗黄色的房梁,以及梁上垂下的、结着蛛网的旧电线。电线尽头连着一个拉线开关,灯泡是十五瓦的,昏黄得只能勉强照亮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
穿越过来已经三天了。
身体的记忆逐渐融合,对“家”——这间位于四合院倒座房最东头的小屋——的每一处细节都熟悉起来。墙角堆着父亲留下的工具箱,蒙着灰;靠墙的旧五斗橱掉了一块漆;窗台上摆着母亲养的、半死不活的仙人掌。空气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混合了尘土、旧木头和煤球炉子气味的复杂气息。
但灵魂深处,那份属于o年的疏离感,并未消散,反而在夜深人静时愈清晰。就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一切都熟悉,却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膜。
不过,比起最初的震惊和茫然,他现在至少有了一个支点。
那个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冰冷而清晰的机械音,以及随之而来的“技能传承系统”。
三天前的次签到,给了他“古法鲁菜”技艺。记忆涌入的瞬间,各种食材处理、火候掌控、调味精髓如同与生俱来。靠着系统附赠的、恰好“翻找”出来的些许干货和海味(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他给原身那身体虚弱、常年愁苦的母亲做了一顿像样的饭菜。
母亲王秀兰当时惊愕又欣慰的眼神,以及那悄然滑落的泪水,让陈远第一次对这个陌生的时代、这具陌生的身体,产生了一丝真实的牵绊。
也引来了不必要的关注。隔壁周向阳那看似闲聊、实则夹枪带棒的话语,街道积极分子赵德柱那意味深长的打量,都像细小的芒刺,提醒着他这个时代的敏感与逼仄。
“不能露富,不能张扬,但也要想办法改善生活……至少,让母亲吃得好一点,身体好一点。”
陈远默默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那块冰凉的金属——父亲留下的旧怀表。表壳上的划痕在指尖留下粗糙的触感。穿越后,他偶然在煤油灯下细看,现原本光洁的表盘内侧,似乎多了一些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奇异纹路,像是某种极其细微的蚀刻,又像是光线折射的错觉。他不敢确定,也不敢轻易示人。
这怀表,和脑海里的系统,是他与过去、与“异常”仅有的隐秘联系。
“快到零点了。”
陈远看了一眼怀表,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表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五分。系统提示过,每日零点刷新签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期待与一丝忐忑。
第一次签到给了鲁菜,第二次呢?在这个物资匮乏、手艺却能实实在在换来尊重甚至生存资源的年代,一项合适的技艺,或许比黄金更珍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怀表表针轻轻重合在十二点整的位置时,那熟悉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准时在陈远脑海深处响起:
【叮!每日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濒危传统技艺传承:‘榫卯木工’(初级)。】
【相关技艺知识、手感经验传输中……】
嗡——
又是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但与上次获得鲁菜技艺时那种关于味道和火候的“感觉”不同,这次涌入脑海的,是大量关于木材、工具、结构、力学的信息流。
各种木料的特性:松木易得但偏软,榆木坚韧耐磨,枣木纹理细腻硬度高,黄花梨、紫檀……这些名字闪过,带着它们特有的色泽、气味和质感记忆。
工具的使用:锯、刨、凿、斧、锛、锤、尺、规……它们的名称、握法、力技巧、保养要点,甚至不同地区老师傅们使用这些工具时细微的习惯差异,都清晰浮现。
最核心的,是榫卯。
燕尾榫、楔钉榫、抱肩榫、夹头榫、插肩榫、格角榫……数十种甚至上百种榫卯结构的名称、形态、适用部位、受力特点、制作诀窍,如同被烙印般刻入记忆。如何下料,如何开榫,如何凿卯,如何试装,如何修正……每一个步骤都伴随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手感”。
仿佛他已经跟着某个看不见的老师傅,在木工房里埋头苦干了数年。
眩晕感渐渐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