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兜里的怀表,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股熟悉的、微弱的暖流,顺着指尖瞬间流遍全身。
紧接着,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刚刚还沐浴在秋日阳光下的戏楼,那朱红的大门、精致的雕窗、层叠的瓦檐,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水波般的微光。
这光很淡,淡得像阳光下浮动的尘埃,但偏偏所有人都看见了。
“咦?”
“那是什么光?”
“快看戏楼!”
人群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变成了惊异的低呼。
陈远心脏猛地一跳,握着证书的手下意识收紧。又来了?这次范围这么大?
没等他细想,那微光迅变得清晰、浓郁起来。戏楼的门窗之内,原本空荡幽暗的厅堂,此刻竟然隐隐约约透出了晃动的光影!仿佛里面点起了许多灯火,有人影幢幢!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有声音传了出来。
不是现实中任何人的说话声,而是极其缥缈、仿佛从极遥远时空传来的声音碎片:
“……咿——呀——”
(像是京剧的起调,尖细悠长)
“……好!好!”
(零星的、热烈的喝彩声)
“……三岔口……黑夜里……”
(模糊的唱词片段)
“……锵锵锵……咚!”
(锣鼓点的节奏,急促有力)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并不响亮,却清晰可辨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它们不是从戏楼某个喇叭里传出的,更像是直接从空气里、从砖木结构中渗透出来的。
戏楼本身,在光影和声音的包裹下,似乎“活”了过来。瓦檐上仿佛有流光掠过,雕花窗棂的投影在地上微微摇曳,整座建筑散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而又鲜活的气息。那气息并不逼人,却让所有看到、听到的人,心头莫名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时光的隔膜,在这一刻变得稀薄。
上了年纪的老人,眼神恍惚起来,他们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戏楼里高朋满座、锣鼓喧天的热闹景象,那是他们年轻时的记忆。中年人则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和感慨,似乎触摸到了这座城市肌理中深藏的某段脉搏。年轻人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屏住了呼吸,被这乎寻常的景象所震慑。
空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望着那座仿佛在“呼吸”的古老戏楼。连见过世面的李副局长和孙科长,也满脸惊愕,忘了动作。王主任举着喇叭,僵在原地。沈怀古抱着脸盆和证书,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戏楼,嘴唇哆嗦着,喃喃道:“……魂……戏楼的魂回来了?”
陈远站在桌子旁,掌心全是冷汗。怀表在裤兜里持续散着温热,那热度并不灼人,却让他心头慌。他没想到,“时代共鸣”的效果会在这种公开场合,以如此具象、如此大规模的方式展现出来!
这出了他的预料,也出了他能控制的范畴。
光影和声音持续了大约一分多钟。
这一分多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那朦胧的光影开始变淡,摇曳的人影渐渐消散,缥缈的唱腔和锣鼓声也如退潮般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秋日的阳光重新毫无阻碍地洒在戏楼上,朱红是朱红,青灰是青灰,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空场上凝固的气氛和众人脸上残留的震撼,证明那不是幻觉。
“刚……刚才那是……”孙科长第一个回过神,声音有些干涩。
李副局长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他毕竟是领导干部,很快稳住了心神。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恢复平静的戏楼,又看了看台下仍处于震惊状态的群众,最后,目光落在了陈远身上,停留了两秒。
陈远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脸上适当地露出和周围人一样的困惑和惊奇。
“咳,”李副局长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感慨,“大家看到了吧?这就是传统文化的魅力!这就是匠心独运的力量!一座建筑,承载着历史,承载着记忆,当我们用真心、用精湛的技艺去修复它、唤醒它的时候,它也会给予回应!刚才的景象,虽然难以用常理解释,但我更愿意相信,这是戏楼本身在向我们致意,是那些曾经在这里回荡过的歌声、喝彩声,留下的不朽印记!”
他这番话,说得既有水平,又巧妙地给刚才的异象定了性——不是封建迷信,不是怪力乱神,而是“文化的共鸣”、“匠心的感动”。
王主任立刻反应过来,举起喇叭,激动地接话:“李局说得太好了!这就是文化的力量!这就是我们修复戏楼的意义所在!它不仅是一座房子,更是我们南锣鼓巷的记忆,是活的历史!今天,这历史被我们唤醒了!这是属于我们所有街坊邻居的荣耀!”
人群从震撼中逐渐苏醒,议论声轰然炸开。
“我的老天爷……真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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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唱戏没?我好像听见《三岔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