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断峰,在北冥子距离它还有三里之遥的瞬间,轰然炸开。
没有碎石飞溅,没有烟尘弥漫。
整座山峰如同一个被捏碎的蛋壳,从内部涌出了铺天盖地的暗红色煞气。
这些煞气比之前浓稠了何止十倍。
仿佛是用百万人的鲜血直接凝炼而成。
在月光下翻涌、蠕动,散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煞气中央,一个人影缓缓站起。
是大祭司。
不对,他已经不能被称为大祭司了。
他是一个由血肉、骨骼、煞气和数十万阵亡将士的残魂强行拼凑而成的怪物。
干瘪的身躯被无数条暗红色的肉须贯穿。
每一根肉须都连接着一具尸体。
贪婪地汲取着最后的血气。
他的脸上,五官早已模糊不清。
唯独那一双眼睛,燃烧着比天狼更加疯狂的执念。
他的身后,虚空正在剧烈扭曲。
一个比之前庞大数倍的暗红色漩涡缓缓成形。
漩涡深处有一颗缓缓跳动的血色心脏。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如同一面巨鼓被擂响。
音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上尚未掩埋的尸体齐齐震颤,仿佛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
已经死去的人,竟然在煞气的灌注下重新站起。
眼中燃烧着暗红色的鬼火,出非人的嘶吼。
朝着明军大营的方向踉跄奔去。
北冥子没有去看那些复活的尸兵。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狼居胥山的废墟之上。
锁定在那颗跳动的天狼之心上。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中只有一种通透到极致的平静。
“贫道修道一百多载,强行续命几次,本以为早已通晓自然之道。”
“今日方知,所谓逍遥,不是无拘无束,而是明知有拘有束,仍能从容以对。”
他顿了顿。
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你以几十万亡魂为薪柴,强续一刻之生机。”
“此等执念值得贫道以毕生修为相送。”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片北冥之海的投影再次展开。
但这一次,海水的颜色不再是湛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