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篱摸不着头脑,看她做什么,难不成她脸上有字?
崔文正欲开口,可待他看清这些文字,不由呆愣在原地。
“咳咳——”卫先生轻咳一声。
崔文这才回过神,深深地看了一眼姜黎。
“《荀子》有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昔日夏桀筑瑶台,建酒池,以致兵祸,武周伐纣,纣王鹿台自焚,皆由民心向背所致。
观历代兴亡,民若止水可载千钧之舟,民心所怨能覆山河社稷,是以圣王治世,当使耕者有其食,织者有其衣,顺其民心则扬帆千里,逆势而行则樯橹湮灭。
今天下纷乱,江山倾覆,盖因上者逞以私欲,百万民夫膏血撒于黄土。呜呼,今能何解?
或建一新国……”
众人闻言渐渐坐直了身体。
他们不禁左右看了看,琢磨着这东西是谁写的,这东西若是出现在晋阳,那就是大逆不道,藐视皇权,大抵会被皇帝夷三族,但在如今的太学,倒也不妨事。
前面那些不过是民贵君轻的论调,可后面他们越听却越觉得不对劲了,这不就是篇彻彻底底的反文么!
这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还是说这是对永宁侯的投诚?
卫先生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崔文可以停下来,“今日不论国事,也不论经史子集,而论新国之貌。”
这是问他们认为的新朝该是怎么样的,可这个问题还真无人敢答。
哪怕司马家如今式微,但也还没死呢!
现在讨论司马家死了之后,新的国家会是怎么样的,这真的好吗?
但总有人也会想说些话。
“私以为当是吏治清明,朝野无阙政,乡野有遗贤,政通人和,百姓富足,天下安定。”
此话一出,众人的话匣子像是被打开了。
“礼记有言,天下大同,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
“此言差矣,所谓天下大同,不过是人之所想,哪能当真?”
“你怎就知道这不会出现,一日不行,那就一月,一月不行那就一年,一年不行那就百年,百年不行,至于千年,吾等不得见,但子子孙孙未尝不行。”
屋里吵闹声不停,阿篱也在一旁听着。
有些话,她也觉得稀奇。
她不知道的是,她在看着这些弟子,上面的老先生此时在看着她。
这一番争论,自然没有真正的结果。
每个人心中都有对未来的期许,不至太好,但至少不会比现在还要糟糕。
阿篱心中也有一个自己的答案。
临近午时,先生已经走了,他赶着跑去吃饭了。
卫先生在这些弟子看来有诸多毛病,但唯一一样,绝不拖课,甚受弟子们欢心。
到点就去吃饭,他们还能够赶上膳堂备的肉食,若是去晚了,那可能等他们的就只有残羹冷炙了。
“姜黎,你等等!”
阿篱走在前面,崔文追了上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做什么?”
“那文章真是你写的,不是有人代笔?”崔文鬼鬼祟祟地问,旁人不知道是谁写的,但崔文知道啊!
“找人代笔做甚?”阿篱不解。
崔文在脖子那里比了一下,“你不怕,咔——”
阿篱乐了,“怎么,在你看来我和我爹还是忠臣不成?”
反贼就该有反贼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