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是青色的,青中带着一点莹莹的绿意,像春天刚冒出来的嫩芽,透着一股子勃勃生机。
但这股生机却被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包裹着,像是一颗好种子落在了盐碱地里,死活不了芽。
青色,主生机。
灰白,主病厄。
沈同真沉吟片刻,开口。
“你身上有旧疾,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心肺之症。”
赵元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先生说得对!我从小就体弱,大夫说是胎里带来的心脉不足,吃了十几年的药也不见好。”
沈同真又道。
“你读过书,文章写得不错,但屡试不第,功名止步于秀才。”
赵元启的笑容僵在脸上,苦涩地点了点头。
“先生……先生怎么知道的?我连考了四回乡试,每次都是名落孙山。”
“你写的是时文,但心里想的是古文,所以写出来的东西两头不靠,考官不喜。”
赵元启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愣愣地看着沈同真,眼眶渐渐泛红。
“先生……先生说到了点子上。”
他的声音有些颤。
“我自幼喜欢韩柳文章,但科举考的是八股时文。我师父说我文章里有古文气,不纯粹,所以总也考不中。可……可我又不能不考,我家中贫寒,父母把全部希望都押在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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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同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你回去之后,把你书房里所有古文集都烧了。”
赵元启瞪大了眼睛。
“烧了?”
“烧了。”
沈同真道。
“你只有彻底放下古文,才能学会时文。等你学会时文的那一天,便是你考中举人的那一天。”
赵元启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从小读韩愈柳宗元,那些文章是他的命根子,让他烧了,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但沈同真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元启咬了咬牙,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先生指点。”
说完便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沈同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缓缓闭上了眼睛。
又是一日。
人群渐渐散去,巷子里恢复了安静。沈同真收起布幡,起身准备回客栈。
他刚走出巷口,便停住了脚步。
巷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绸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脚上是一双黑缎面的靴子。他生得高大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颌下蓄着一把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那里,不怒自威,一看便不是寻常人物。
但沈同真注意的不是他的衣着相貌,而是他头顶上的气。
那气是金色的。
不是那种淡薄的金色,而是浓烈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金色,如烈日当空,如金戈铁马。
金色之中裹着一层赤红,赤红如血,在气团中翻涌不息。
沈同真的瞳孔微微收缩。
金色,主威权。
赤红,主杀伐。
他在大离境中修行多年,见过的气不计其数,但这般浓烈的金赤之气,他还从未见过。
那人也在打量沈同真,目光沉稳而锐利,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