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华此言一出,所有人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谁都清楚方华的性子。
身为太平道内堂席,他执掌内堂规矩数十年,向来铁面无私,最重章法,从未有过半分徇私破例。
今日洪武欲举荐新人入内堂,已是惊世骇俗,没想到席竟然也出言偏袒,实在是让人难以思量。
“方席,你在说什么,难道你也被这洪武收买了不成?”
二长老秦颂,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与不解。
“秦长老,莫急。”
“难道你们都忘记了内堂长老所拥有的特权了吗?”
“特权,什么特权!”
“诸位莫非是年岁渐长,忘了圣道祖制中,关于内堂传承的核心规矩?”
“我太平道十八位内堂长老,人人身拥一个专属的传承候选者名额。”
“此名额独一无二、终身仅有,可由各长老自主遴选弟子,指定为自身衣钵接班人,不受内外堂层级、资历年限束缚,也是唯一可脱常规晋升体系的特权。”
短短数语,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在场长老皆是瞳孔骤缩,瞬间神色剧变,脑海中轰然一空,瞬间明白了方华所言的深意。
传承候选名额!
这是内堂长老最隐秘、最珍贵的特权,也是每位长老立足内堂的根本底蕴。
寻常内堂弟子熬资历、闯秘境、过考核,步步维艰方可入长老门下,唯有传承候选者,可跳过所有流程,直达内堂,拜入长老门下,成为一脉传人。
不等众人细想,方华已然道出最关键的规则,语气肃穆,字字千钧。
“祖制明文规定,但凡长老提前动用传承候选名额,强行指定一名弟子,便是永久耗尽自身传承名额。”
“名额一旦作废,此生再无遴选衣钵弟子的资格。”
“待你年老隐退、道体归寂,你在内堂的席位、执掌的脉系权柄,便会空悬,由其余长老的传承弟子角逐争夺!”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
整座石室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薛应脸上的憨厚耿直彻底褪去,瞪大双眼看着角落里的洪武。
顾衍之捏着瓜子的手也死死僵在半空,向来戏谑散漫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动容,再也没有半分看戏的姿态。
耗尽传承名额,断绝自身衣钵传承,赌上自己在内堂的立足根本,只为举荐一个入道仅一月的少年?
沉寂数息后,十六长老萧逸尘猛地站起身,语气失控,满是不可思议与骇然。
“疯了,真是疯了!”
“洪武,你竟然甘愿放弃长老指定候选者的名额,自断传承后路?!”
他死死盯着洪武,语气愈激烈。
“区区一个月道龄的外堂弟子,值得你付出如此代价?难道这赵五是你的私生子不成,让你不惜也如此做不成?”
这句质问直击要害。
要知道,内堂长老看似风光,可终究不过是大宗师武道修为,寿数有限。
传承名额便是每位长老最后的退路,一旦真正自己出了什么事,也好百年之后,仍有弟子立足内堂,保全自身一脉荣光。
名额一旦作废,便是后继无人,此生所有的修行积淀、权柄,终将尽数拱手让人,彻底沦为内堂无根基、无传承的孤臣。
相比于在场之人的惋惜,洪武却是不以为然,毕竟他也算是第二个知道赵五真实身份的人了。
随即转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