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野性难驯、主张死战到底的荒沙部领巴格努力,双手紧紧捧着一碗焖面,喝一口烧刀子,浑身热乎乎的,他嘴唇几度翕动,最终默默低头大口吞咽,再也没有半句反抗的嘶吼。
心思细腻的雪貂部女族长苏里一边擦去眼角泪水,一边默默将米饭分给身边年纪最小的亲兵。
城府极深的渊泉部领鄂罗长长一声叹息,彻底打消了暗中保存实力、伺机再起的念头。
就连怯懦的萨满莫干巫,也捧着一碗炖菜,心神安定下来。
南木端坐主位,看着跪拜的众人,声音平和沉稳:“你们笃信长生天,将饥寒困苦视作天命考验。可苍天从不会凭空施舍生路,安稳富足,终究要靠人亲手耕耘经营。
此番柔然归附大楚为藩属,我会派遣工匠开凿地下水渠、输送五谷良种、开通双边互市,用你们独有的寒铁、苁蓉、驼毛皮毛换取中原粮食布匹。
往后不必再靠劫掠厮杀求生,家家户户一年四季,都能吃上热饭肉食。”
一侧席位上,赫连野悠然斟上一杯烧刀子,心知这一场宴席收服的人心,远比数万铁骑的威慑更加牢固。
少年储君拓跋承安静静端坐在母后身边,将眼前一切尽收眼底,深刻体悟到,真正的王者之道,并非只有征战杀伐,以仁心安抚万民,才是安定疆土的根本。
金雕峡的长夜,风雪尽歇,星月破云。
白日的盟书既定,四国疆土归安,入夜的大营再无半分杀伐冷意。
盛大宴席从黄昏一直绵延至深宵,篝火堆叠成簇,映亮整片雪原,酒香肉香漫遍百里隘口。
大楚、漠北、炽奴、柔然四方将士同帐共饮,不分国别、不分敌我。
古代酿酒工艺粗陋,多是低度浊酒、酸甜奶酒,寡淡如水,仅能暖身,从无烈性酣畅之感。
而南木此番取出的烧刀子,是空间出产,后世高度蒸馏烈酒,凛冽醇厚、劲足性烈,一口入喉,灼烧胸腹,热力贯通四肢百骸。
这般高度烈酒,是所有北疆将士生平仅见。
漠北兵卒素来豪爽善饮,起初只当寻常好酒,举杯痛饮,酣然对酌;
柔然将士更是从未尝过如此烈酒,连日紧绷的心神被美食安抚、被烈酒化开,人人放怀畅饮。
不过数巡过后,酒劲渐渐翻涌上头。
帐中大半将士皆是满脸通红、眼带醉意,脚步虚浮,语声高亢。
几日之前,他们还是落云隘口以命相搏、刀兵相向的死敌。
柔然骑兵曾踏着血雪冲锋,欲夺漠北草场活命;漠北铁骑死守阵线,寸土不让,浴血杀敌。
不过短短数日,干戈化玉帛,血海深仇尽付杯中酒。
醉意浓烈处,最动人是江湖坦荡、边关热血。
喝醉的漠北校尉搂着柔然的部落壮士,大着舌头拍肩大笑,说着各自守边的苦寒不易;
曾经拼死对冲的两军小兵,席上互递酒碗,诉说风雪行军的苦楚;
八部族长与漠北将领对坐痛饮,畅谈往后边境互通、草场共享、永世无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