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曳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昂贵的运动服蹭上了墙灰,球鞋上的泥点更加狼藉。
脑海里反复闪回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破败不堪的房间,刺鼻的气味,扭打的身影,还有卫疏最后那个……让他心脏绞痛的眼神。
原来他每天那样冷淡,那样毒舌,那样拼了命地打工、学习,身后是这样的深渊。
而裴曳自以为是的关心,笨拙的跟踪,此刻就像个残忍的闯入者,亲手撕开了对方最血淋淋的伤疤,还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黑暗里,裴曳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有些潮湿。
他好像,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屋内的喧嚣凝固成一片死寂的废墟。
卫安国和小王都被这接连的变故惊得暂时忘了动作。
卫疏站在废墟中央,只觉得浑身发冷。
卫安国反应过来后,突然暴怒道:“你还管老子呢?刚刚那小白脸是谁啊,你不也是领了个卖的……”
“砰”地一声,他话没说完,卫疏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14岁,他因为殴打父亲进了监察所。
这是从进去过那个可怕的地方以后,卫疏再一次动手打他。
卫安国偷钱的时候,卫疏没打过他。
卫安国打他的时候,卫疏没打过他。
卫安国像个酒疯子撒泼的时候,卫疏没打过他。
四年了,卫疏第一次打他。
因为卫安国说他领了个卖的,骂了裴曳。
卫安国身体微微抽搐,但卫疏蹲下身子,像是并不打算放过他。
卫疏揪住他的领子,又朝他脸庞狠狠揍了一拳,眼神发红道:“你说谁是卖的?”
他吼道:“啊?说话啊?”
“你他妈说谁是卖的?”
小王站在旁边吓坏了,道:“你、你别打了,好歹他是你亲生父亲啊。”
“亲生父亲……”
卫疏低低笑了,他揪起卫安国惯到墙上,双目蓦地茫然。
他带着憎恨,“你有把我当儿子吗?”
卫安国唇角哆嗦,他见卫疏好像是要疯了,心里才生出些恐惧和害怕,道:“你,你,别打了,别打了,我流血了。”
“我操-你爹,你就是个人渣,废物。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卫疏嘶吼道,眼睛里全是血丝。
“为什么啊?是我想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吗,你凭什么要毁了我?啊?你杀了我又杀得不彻底,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不在小时候就弄死我,让我死了啊?!”
“你杀不死我,我就该早点弄死你,你他妈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来恶心我!”
卫疏愤怒地将卫安国甩在地上,他蓄力举起拳头,手腕颤抖了两下,却停在了空中。
那刻,他想到了什么,灰色的眼睛中闪过浓烈的痛苦,最终发出巨大声音,拳头还是砸在了泥地上,流了血。
有时候亲情就是这样,当卫疏恨到了极致,但在看见那张相似的脸那刻,想起某种说不清的责任,他又会软下了心。
卫疏脱了力,过度的情绪化已经让他身心疲惫,他木然跪坐在地上。
疯子!简直是疯子!
小王在心里骂,吓得脸色苍白,踉踉跄跄跑了出去。
他刚跑出去关上门,就对上裴曳阴沉的脸,腿顿时又吓得一软,道:“你、你又是谁,想干嘛啊……”
裴曳揪住他的领子,猛地拽到一边,浑身冰冷低气压道:“你说,里面怎么回事?”
小王道:“我,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再给我说一句不知道试试?”
裴曳暴怒。
他能察觉卫疏不怎么喜欢这个小王,那么他对这个小王更不会有多好的态度。
裴曳手上用力:“你在里面干什么?你和卫疏什么关系,里面那酒鬼是谁?你们什么关系,快点说!”
小王咽着唾沫道:“里面的酒鬼是卫疏他爸,我只是一个上门-服务的。”
裴曳:“卫疏为什么看起来很恨他?”
大概是屋内争吵的动静太大,就在这时,周围的邻居密密麻麻从窗户探出头来。
“这父子俩又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