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两拨最顶尖的人手,明察暗访,走遍了大周东南两边,翻遍了柳依依二十年的人生,甚至连她的外祖父苏太傅一家,都查了个底朝天。最终,只带回了一个为柳依依治病的、来历不明、瘸腿毁容的老大夫,和一个家底古怪、形迹可疑的柳家祖父。其余的,全是无功而返。
她缓缓闭上眼,指尖划过小腹,心底的寒意一点点漫上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到全身。
她太清楚了。柳依依表面上查不出问题,从来都不是没有问题,而是她藏得太深,深到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只留下这么两个看似无关紧要,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尾巴。
一个吏部尚书的深闺嫡女,怎么会让一个来历不明、毁容隐居的怪医,心甘情愿为她贴身看诊三年,连自己染病都不肯中断?一个连门都很少出的闺阁小姐,又怎么会在怪医死后,不惜代价把他所有的痕迹都抹除得一干二净?
三年的时间,东阳县城郊的别院,毁容的鬼医,被彻底抹去的所有痕迹。那三年里,到底生了什么?她到底在那座老宅里,除去了什么?又学到了什么?
这里面,一定藏着柳依依所有的秘密,藏着她蛊虫的来源,藏着她所有的底牌。
而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一个人绝对做不到这些。她是如何得知远在东阳县的怪医可以治疗她的死症?那三年是谁在背后为她遮遮掩掩?又是谁帮她善后,抹除所有痕迹?
无疑,那个看似老实忠厚、深居简出的柳家祖父,最为可疑。四十年前落户东阳县,二十年前鬼医突然出现,这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
可现在,鬼医已经死了,所有的痕迹都被烧得干干净净,她派出去的所有人马,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王子卿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依旧飘着的细雪,眸光沉沉,深不见底。
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这个看似温婉无害、弱不禁风的柳依依,比她遇到过的所有对手,都要难对付得多。她就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吐着信子,已经咬了她最致命的一口,却连半点毒液的痕迹都不肯留下。
不过,越是无懈可击的对手,破绽出现的时候,就越是致命。既然其他地方都查不出东西,那她就从这仅有的两处疑点入手,一点点把这张完美的画皮,撕得粉碎。
王子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看向依旧垂立的凌烟阁暗卫领,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派出阁里大半的人手,分成两拨,重点去查。第一,去查柳依依的祖父一家,当年是如何去的东阳县落户?四十年前,他们一家三口从哪里来?之前是做什么的?同行的还有什么人?仔细去查他一家的全部过往,不赶时间,但要查得仔仔细细,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第二,去查那个鬼医。二十年前,他是从哪里去到东阳县的?师承何处?因何瘸腿毁容?他的医术到底擅长什么?当年到底是因何而死?就算他已经化成了灰,也要把他的来历,给本宫挖出来。尤其是,他与江湖上的蛊术世家,有没有往来。”
凌烟阁暗卫领闻言,立刻拱手,声音铿锵有力,眼底的愧疚尽数化为战意:“属下领命!定不负主子所托!这一次,定要挖出他们的底细!”
王子卿看着他,眼底的冷意散去了些许,添了几分暖意:“这个年,让大家都跟着辛苦了,连口热乎团圆饭都没吃上。传令下去,这几个月,阁里所有兄弟的月银翻倍。也不差这一时半会,让兄弟们好好休息三天,养足了精神,再动身出。”
暗卫领一愣,随即眼底涌上浓浓的动容,再次单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属下替所有兄弟,谢主子恩典!”
他心里清楚,自家主子从来都是这样,面上看着清冷疏离,心里却比谁都护着他们。这些年,跟着主子从江湖到京城,风里来雨里去,主子从未亏待过他们一分一毫,哪怕是任务失利,也从未苛责过半句。
王子卿摆了摆手,右一和凌烟阁暗卫领便躬身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门再次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王子卿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她却毫不在意,轻抿了一口。凉茶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凉意瞬间蔓延开来,竟奇异地压下了她心头翻涌的烦躁与焦虑,只剩下极致的清醒。
她靠在软榻上,微微闭上眼,心里清楚,现在柳依依已经与肖怀湛圆房了,蛊虫的事也毫无头绪,肖怀湛对她日渐疏远,不愿靠近,甚至心存芥蒂,她已经处在了最被动的境地,没有比现在更糟的局面了。既然已经到了谷底,那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她陷在这儿女情长的后宅琐事里,已经太长时间了。
她王子卿,从来都不是困在后宅里,等着男人垂怜、和其他女人争风吃醋的菟丝花。她是神医谷的谷主,是暗夜阁的执掌者,是心怀天下、想要改变这乱世格局的人。她还有太多太多的事,等着她去完成。
武学阁已经初见成效,文官们不再像之前那般一味抵触武官,武官的地位,已经得到了显着的提升。自从她力主设置了监察司后,朝中的贪腐之风,也得到了有效的遏制。可这还远远不够。
朝中多数官员,依旧出自世家大族,他们盘根错节,把持着朝堂的话语权,垄断了入仕的渠道。寒门学子十年寒窗,考中的本就只有极少数,能得到重用的,更是寥寥无几。天下大半的土地,都握在世家大族的手里,他们兼并土地,隐匿人口,逃避赋税,而绝大部分的老百姓,无田可种,只能卖儿卖女,为奴为婢,生活得极为艰辛。即便手里有地的百姓,在各种徭役、兵役、苛捐杂税的层层盘剥下,能勉强果腹,已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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