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别处快熟的庄稼挪到这里充门面,其他的地怎么办?
明年吃什么?后年吃什么?!
李长河的拳头在裤兜里悄悄攥紧,愤怒、悲哀在胸腔里翻涌。
可他脸上,还得努力维持着“惊叹”和“受教育”的表情。
“怎么样?司机同志?”
那个干部凑过来,脸上自豪不已。
“这就是我们公社敢想敢干的成果!亩产万斤那是板上钉钉啊!”
李长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真真是了不起啊!”
参观完毕后,公社干部热情地留李长河在公社食堂吃午饭。
食堂倒是挺大,墙上贴着“吃饭不要钱,鼓足干劲搞生产”的标语。
但打饭的时候,李长河就觉得不对味儿了。
炊事员手里的勺子像是长了眼睛,给干部和像李长河舀菜时总是稳稳当当、满满一勺,菜汤里还能见到油花和肉沫。
但轮到后面排队的普通社员时,那勺子就要在锅底刮一下、抖一抖,菜的分量明显少了些。
主食也不同,干部和客人是二和面馒头,社员们多是更粗糙的窝窝头
李长河端着那碗分量十足的菜和两个二和面馒头,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跟他同桌的,有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眉头紧锁的干部。
“同志是城里运输队的?”
那干部抬头看了看李长河,声音有些沙哑。
“嗯,给咱公社送钢材。”
李长河点点头,咬了一口二和面馒头。
“你们这大锅饭、高产田可真是出名啊。”
在李长河的旁敲侧击下,那干部抬头扫了一眼食堂后,苦笑道:
“同志,不瞒你说…这食堂刚开那会儿,是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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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面儿馒头管够,偶尔还能见点荤腥,大伙儿干劲儿也足…可现在,唉!”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忧虑,显而易见。
李长河心里一凛,知道这是碰到明白人了。
但他不敢接话太深,只是含糊地应和:
“是啊,刚开始总是好的,长远看确实是个问题……”
那干部也没指望他说什么,只是憋久了,想找个人倒倒苦水:
“你刚也看见那片麦田了吧?好看吧?”
“可地都被糟蹋完了,明年…明年可咋办哟……”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闷头扒拉碗里那点窝头渣子。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